郑福没有看他。
“旧账。去年就缺。只是以前海路通,拆东墙补西墙,没人问。”
贺文正要是在这里,怕是能笑出声。
郑成功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压下。
他现在没资格笑别人。
郑家的墙,确实被账本照出了裂缝。
陈豹忽然道“番商呢?荷兰人不是来了?他们手里有硝、有炮、有药。”
郑福翻出一张欠票。
“荷兰商船队在外海。欠票倒是不少。”
郑彩冷哼。
“欠我们的?”
“也有我们欠他们的。”
郑福把欠票放在灯下。
“番银、火炮、铜料、硝石,几年滚下来,账很乱。过去靠郑家旗号压着,他们不敢催。现在大夏舰队在外头,他们会先看谁能管海。”
堂里又静了。
海商不认忠义。
海商认航道。
谁让船走,谁就是规矩。
郑成功走回主位,慢慢坐下。
他没有说话。
众人也不催。
过了许久,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亲兵进门,单膝跪地。
“主公,东南外海确有番船,挂荷兰旗,六艘,另有小船四艘。未进封锁线。”
郑彩眼睛一亮。
“来了。”
陈豹也道“正好。趁大夏盯着番船,咱们夜里动手。”
甘辉问亲兵“大夏舰队有动作吗?”
“铁舰未动。天上铁鸟飞过两次。乌沙屿信号塔亮灯。”
郑成功抬头。
“荷兰人给谁递话了?”
亲兵犹豫一下。
“暂未递进来。但有一艘小艇靠近白水澳,被大夏快艇拦回。”
郑彩冷笑。
“大夏连番商也拦,手伸得够长。”
郑福低声道“这说明他们不是只封郑家,是要立海关。”
这句话落下,堂里几人脸色都变了。
海关。
这两个字不响。
却比铁舰更沉。
从前郑家抽护航银,收出海票,管私港,吃番银。
若大夏海关立起来,郑家就算留着船,也没了根。
郑成功拿起桌上的告示。
纸很粗。
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