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舵工没骂他,只朝北边抬了抬下巴。
雾开了一线。
先露出来的,是一段灰白色舰艏。
没有帆。
没有桅。
高高的舰从雾里压出,钢板平整,舰炮罩在前甲板上,雷达天线在上方转动。海水被舰艏分开,白浪沿两侧翻滚。
郑氏哨船上,十几个人全没了声。
一个水手手里的橹滑进水里,砸出半圈浪。
没人去捞。
蔡哨官喉咙干,盯着那艘o54a护卫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船不是造出来的。
这是山下了海。
老舵工最先回过神,一脚踹在舵手腿上。
“转舵!回金门!”
舵手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去压舵。半幅帆被拉满,小船在水面上划了个急弯,朝南逃。
后头并没有追击。
那艘铁舰还在原前进,距离控制得很死。
可舰桥里,雷达屏上,郑氏哨船已经被标了编号。
“目标一零七,木质小船,航六节,方向金门。”
大夏海军学员报完数,手指还停在键盘上。
李陵站在旁边,问“能不能喊到?”
现代通信参谋看了眼距离。
“扩音够了。”
李陵点头。
片刻后,舰艏方向传出扩音器的声音。
“前方郑氏船只听令。”
海面上,声音被雾揉散,却仍旧清楚。
蔡哨官后背麻,回头看了一眼。那铁舰隔着雾,连人影都看不见,却能把话送到他们船上。
“返港转告郑成功。”
“大夏皇家海军已至金厦外海。”
“不伤渔船,不扰商民。”
“只封军港。”
“郑氏战船若出港挑衅,自负后果。”
喊话重复了三遍。
蔡哨官没敢回话。
不是不想,是嗓子不听使唤。
老舵工低声骂了一句“娘的,雾里有眼。”
半个时辰后,哨船冲回金门小澳。
船还没靠稳,蔡哨官已经跳上岸,鞋里灌着海水,连滚带爬奔向营中。
消息先比他跑开。
“北面来了铁船!”
“无帆无桨,逆风走!”
“不是番船,番船没这么高!”
“铁山会动!”
“雾里喊话,人都没露面!”
金门营里炸了锅。
码头边的水手围成一片,谁都在问,谁也问不明白。有老水手听完,第一反应是去摸香囊;也有人说北军请了红毛帮忙;还有人更离谱,说陈阳把龙王爷的铁宫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