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接过笔,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一行。
“你若想让部众活,便不要等昆明烧起来。”
没有叙旧。
也没有劝降。
旧情在这种时候太轻,轻得压不住粮袋。
刘文秀这样的人,看的是路。
信送出后,刘文秀在临安粮道外的山营里看了一夜。
副将问“将军,要归夏?”
刘文秀把信折好。
“归不归,先不谈。”
“那谈什么?”
“救人。”
第二天,刘文秀派亲兵送出一份图。
昆明内城粮仓图。
送图的人走的是临安旧道,马蹄用破布裹住,半夜过两处山口,天亮前才摸到大夏前哨。
哨兵把人按住时,那亲兵没反抗,只从靴筒里抽出油纸包。
“给卢督师。”
哨兵翻开油纸,里面不是降表,也不是漂亮文章。
是一张画得极细的图。
南仓、北仓、铜钱局旁小仓、军府私仓,存粮实数、守兵人数、钥匙在谁手里,连哪座仓门年久失修、哪条巷子可过两辆粮车,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尾八个字。
“先救百姓,后论我罪。”
卢象升拿到图,先没说话。
他把灯拨亮,对着图看了两遍,又叫来军需官核对前几日截获的昆明粮价。
“南仓账面三万石,实存一万七千。军府私仓账面八千,实存一万六。”
军需官念到这里,自己都停了一下。
贺文正正好进来,听见这句,鞋上的泥都没顾得上刮。
“再念一遍。”
军需官硬着头皮重复。
贺文正乐了。
“孙可望还喊缺粮,私仓倒比官仓肥。好家伙,定武皇帝缺的是粮吗?缺的是脸。”
帐里几个账吏低头翻册,肩膀抖了两下。
卢象升把图转给孙传庭。
孙传庭看完,把图压在灯下,手指按着军府私仓那一栏。
“刘文秀还没下船,但脚已经离了岸。”
贺文正盯着粮仓数字,越看越有精神。
“这图要是真的,昆明城里饿的不是没粮,是有人把粮塞进了皇帝袖子里。”
孙传庭道“别急着动粮。”
贺文正抬头“怕城里乱?”
“乱起来,孙可望正好借口杀人。”
孙传庭把图折好。
“先拿账。粮在仓里,百姓还能盼。账若毁了,谁偷谁欠,全成烂泥。”
卢象升点头。
“城能围,粮能封,人能招抚。”
他敲了敲桌上的粮仓图。
“账必须先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