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你家往贵阳卖盐八十七驮。崇祯十六年一百二十驮。去年孙可望军府还从你寨取盐三十车。盐是你祖宗托梦晒出来的?”
帐里几个土司使者低头憋笑。
罗土司汗下来了。
贺文正没下令抄寨,只让人把账贴到寨口。
“补税,交盐井册。三日内办完,仍按第一批归附算。再藏,第三批待遇。”
罗土司问“第三批如何?”
旁边账吏好心解释“族长私仓、护院人数、外头小老婆田产,都要查。”
罗土司当场跪了。
“交!盐井有两口,不,三口!”
贺文正把笔一停。
“刚才不是没有吗?”
罗土司快哭了“刚想起来。”
这一桩传出去,山里人都听明白了。
大夏不是不查,是先给台阶。台阶不下,再拆梯子。
昆明那边,却被逼得喘不上气。
孙可望称帝后,最缺一件东西。
胜仗。
没有胜仗,定武年号就是墙上糊纸;没有胜仗,土司交册会越来越快;没有胜仗,昆明盐价还能再涨三轮。
他把白文选叫到军府。
“你率曲靖军出盘江,夺回盐道。沿途归夏土司,按逆寨论。”
白文选站在堂下,没接话。
孙可望又道“朕派监军随你。若遇反复山寨,鸡犬不留。让他们明白,背朕投夏,不得好死。”
这话落地,堂内几名旧将都没吭声。
白文选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
黄袍袖口一边长一边短,还没改好。
他拱手领命。
出府后,白文选回营,把孙可望催粮诏书压在案下,又取出李定国那封信。
“保兵保民,莫随他死。”
七个字,他看了三遍。
亲兵问“将军,真打盘江?”
白文选把信收好。
“先走。”
曲靖军出城三日,盐只了两次。士卒嘴唇起皮,马料也短。孙可望派来的监军倒不缺吃喝,车上装着酒肉,还带了两名唱曲的。
靳统武若在,八成要骂一句这叫奉旨送死,顺路享福。
盘江前线,大夏早等着了。
不列大阵。
山地小队分散在沟口,归附土司兵守小路。白文选前锋刚到第一座木桥,桥断了。第二天修好一半,夜里又被人拆了桥桩。第三天粮车绕路,山坡上滚下几块石头,不砸人,只砸车轴。
最烦的是夜里广播。
山腰电台接上铜喇叭,一遍遍喊。
“白将军,李定国将军在等你。”
“安顺旧部有饭,有药,伤兵登记,不杀无罪。”
“孙可望称帝,朱由榔北去。定武诏书,拿什么管你?”
曲靖军营里没人敢明着议论,可夜里柴火边,话比虫叫还密。
“李将军真没死?”
“听说还当了西南军务参赞。”
“参赞是啥?”
“管事的。反正比咱们啃干粮强。”
监军听到风声,第二日便催白文选强攻。
“再拖,军心散了。陛下有旨,前线退兵,斩。”
白文选问“桥没修好,粮没跟上,山路伏兵未清,拿什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