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骑兵,轻装。带三日干粮,不进寨,不抢粮。账吏也带上。”
靳统武愣住。
“迎皇帝还带账吏?”
“随驾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兵器,多少印信,都要入册。”
李定国把刀挂上。
“这一路跑下来,丢的不是脸,是账。再让他们乱丢,谁接谁倒霉。”
……
镇安外,朱由榔的车驾被堵住了。
堵路的不是夏军,也不是孙可望的人,而是一伙土司乱兵。人数不过数百,衣甲杂乱,拿着长矛、鸟铳、柴刀,拦在山口。
领头的喊得粗直。
“留下粮马,放你们过去!”
王坤探出头骂“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圣驾!”
那人乐了。
“圣驾更该有粮。”
随驾兵本就饿,哪里还有心气拼命。前队一乱,后队跟着退。有人趁乱抢箱,有人转身逃进林子。
王坤抱着印信箱躲进泥沟,半个身子陷进去,嘴里还喊“护宝!护宝!”
一个小太监去拉他,被他一脚蹬开。
“先拉箱!”
朱由榔坐在车里,听见外头乱声,手抓着车壁,话都断了。
瞿式耜拔剑站在车前,身边只剩十几名老兵。
“谁敢近前,先过老夫这里!”
乱兵倒也没真想杀皇帝。他们要粮,要马,要能活下去的东西。可乱到这份上,刀一旦见血,谁都收不住。
就在山口快要崩掉时,北面马蹄声压了过来。
李定国到了。
安顺骑兵从侧坡切入,火枪先打鸟铳手,骑兵再冲矛阵。靳统武带人从后头包抄,连砍几个举刀抢箱的乱兵。
乱兵撑不住,丢下几具尸体往山里跑。
李定国没有追。
“收兵,救伤。抢粮抢马者绑了,问清寨名。”
靳统武还想追两步,被他拦住。
“别把山寨逼反。”
朱由榔被扶下车时,袍角全是泥。见到李定国,他几步上前,双手扶住李定国的肩。
“卿乃朕之长城!”
这话旧书里好听,放在泥地里,听得人牙酸。
李定国跪接圣驾,礼数不缺。
“臣李定国,奉永历正朔,护驾来迟。”
朱由榔眼眶红,连说“好”“好”。
李定国低头行礼,心里那本账却已翻开。
皇帝无兵。
无粮。
无民心。
剩下的,是一箱印信,几车破烂礼器,还有一群跑累了的臣子。
这不是朝廷。
这是烫手的印匣。
王坤终于从泥沟里爬出来,怀中箱子还在。他顾不得换衣,开口便道“李将军,圣驾当往昆明。秦王已奉旨总督滇黔,军府可安置一切。你即刻整兵护送,不得耽误。”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
“粮草章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