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伤卒不吭声。
有人把脸转向帐壁。
靳统武站在门口,骂不出来了。
大夏账吏在旁边支起小桌,摊开新册。
李定国过去看。
册页上分栏写着姓名、籍贯、原营、伤情、家眷、用药、后续安置。
没有“罪名”一栏。
李定国问“不查旧事?”
账吏笔尖不停。
“伤兵先活。旧案另册。本人若供认屠村、焚仓、杀民,单列;旁人检举,有证再录。今日这册,只管伤。”
李定国看着那一行行空格,忽然明白大夏这招厉害在哪里。
不是给半车米那么简单。
它先把人从乱军里拎出来,写上名字、籍贯、伤情。人一旦入册,就不再是随手可弃的残卒,也不是谁都能拿去挡路的草芥。
这是秩序。
靳统武低声道“将军,这账吏比刀还烦。”
李定国道“烦,说明他记得住。”
当夜,安顺营没抢粮。
军官减口粮,伤兵营多分盐汤。几锅热粥送进去,帐里哭喊少了不少。
可李定国没有只看营内。
他派了三拨斥候,绕小路入广西边境,查大夏治下村镇。
三日后,斥候回来,鞋底磨穿,带回来的话让营中将领听得愣。
“平价粮铺开着,二十文一斗,斗口有人验。”
“弃械的永历兵在修路,领粥,也领工钱,腰上挂木牌。”
“大夏军买柴给钱。一个骑兵的马踩坏菜地,军法官让人量了菜畦,赔了三十七文。”
靳统武皱眉“三十七文也赔?”
斥候点头“菜地主人嫌少,军法官又加了三文,说凑四十好记账。”
帐中有人没忍住笑。
笑完又安静。
一个营将问“百姓怕不怕?”
斥候答“怕军队,但不逃山。村口还贴着告示,写谁抢鸡鸭,赔十倍,军法另算。”
靳统武嘟囔“打仗打到赔鸡鸭,这大夏也够邪门。”
李定国没有笑。
他把陈阳手书又看了一遍。
——
当天下午,孙可望的使者到了安顺。
营门外先响马铃。
来人骑一匹高头马,披新甲,甲叶擦得亮,身后两个护卫抬着平滇军府令牌,走路都比旁人高半截。
守门兵拦了一下。
使者拿鞭梢点了点令牌。
“军府传令,耽误了,你担得起?”
守门兵没让开,只回了一句“我担不起,所以要报将军。”
使者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句“山野兵”,却也只能等。
不多时,靳统武出来了。
他看了看那令牌,又看了看使者脚上的新靴,笑得不太客气。
“贵阳缺盐缺粮,倒不缺新甲新靴。”
使者脸一沉。
“靳将军慎言。”
“我慎着呢。”靳统武让开半步,“进吧。马别进营,踩坏粮车,照价赔。”
使者憋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