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站在旁边,火气压不住“大哥,点兵追吧。他把粮车、火药都带走了,还换了城西哨卡,这不是移防,是拆咱们的台。”
刘文秀没接话。
孙可望也没下令。
朱由榔还在西逃路上。这个时候把李定国定成叛逆,外头人只会问一句平滇军府凭什么定奉永历正朔的将军为叛?
这话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输半截。
孙可望把案上的军报翻过来,手按在贵阳粮盐清册上。
“先不写叛。传令各营戒备,城西诸寨催粮。李定国那边,派人问他,安顺守得住几日。”
艾能奇骂道“还问?他都骑咱们脖子上了。”
孙可望看了他一眼“那你去追。追上以后,是打,还是跪请他回来?”
艾能奇憋住了。
屋里一下没了声。
比李定国出走更扎手的,是盐。
贵阳城里,盐价第三日又涨。火头营先闹,饭桶边一圈兵骂骂咧咧,说米饭寡得能喂鬼。马厩也闹,马料缺盐,老马不肯吃,牵马兵挨了鞭子,回头把锅房的门踹裂了。伤兵营最难受,药汤寡,粥也寡,几个烂腿兵把碗摔在地上,喊着宁可上阵死,也不想嘴里淡出草味。
孙可望派兵搜囤盐。
搜出来的却少。
两个盐商被押到街口,账册摊开,仓房也翻了。空的。盐不是藏在城里,是没进来。
一个老盐商跪在雨里喊冤“王爷,盐在路上。盘江那边被扣,镇远那边被截,茶马道也断了。小人有十个脑袋,也变不出盐来。”
艾能奇一脚踢翻盐商的算盘。
“谁扣的?”
盐商抬头看了看,不敢说。
旁边军校替他说了“夏军。”
四川南线,赵温没进瘴地。
他把兵压在路口。
盐井、马帮道、火药道、渡口、山梁旧卡子,一处处钉住。大夏轻骑不追城,也不贪寨,专盯采买队。
平滇军府一队采买人押着银子来换盐,刚出山口,就被夏军哨骑拦住。领头的校尉还想摆平东王的牌子,结果牌子被拿去登记,银箱也登记,盐袋则封了。
校尉怒道“买卖盐货,也犯大夏律?”
夏军哨官拿炭笔在册上记数“不犯。盐可卖,册先交。”
“什么册?”
“兵册,粮册,寨册。你们平东王不是会记账么?拿来换。”
校尉咬牙“你们这是断人活路。”
哨官把人放回去,还给了他一碗热汤。
“回去传话。盐在我手里,不在他嘴里。”
这句话传到贵阳,火头营先学会了。
有人盛饭时嘀咕“盐在赵温手里,不在平东王嘴里。”
当天夜里,那人挨了二十军棍。
可话传出去了。
打军棍也打不回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