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畏知呢?”
“还在西院,未放。”
屋里几个人互看一眼,没人出声。
李定国起身,到地图前站了会儿。
贵阳、安顺、曲靖、昆明,几条路都被红笔压着。朱由榔正往西走,孙可望要迎驾,皮熊、王祥要看圣旨,大夏在外头织网。
这乱局里,谁先拿皇帝,谁就多一块牌。
可牌拿久了,也会烫手。
夜里,孙可望设军议。
案上摆着三份东西贵阳粮盐清册,皮熊、王祥回书,还有那本《平东王挟天子记》。
孙可望拿起小册子,随手丢在桌上。
“锦衣卫手艺不错,字刻得比咱们铜钱局强。”
艾能奇笑了一声“要不抓几个来给咱们刻军令?”
没人接这笑。
孙可望看向李定国“二弟,你营里也有?”
“有,烧了。”
“烧得干净?”
“纸能烧,话烧不掉。”
艾能奇骂道“你这是替谁说话?”
李定国转头看他“替粮说话。没粮,谁的话都没用。”
孙可望抬手止住。
“粮会有。皮熊、王祥不交,我打到他们交。至于朱由榔——”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
“圣驾入滇,是天下大义。谁敢阻拦,谁就是乱臣。”
李定国问“那杨畏知为何还押着?”
屋里安静下来。
刘文秀坐在后头,手按膝上,终于开口“杨畏知放了,南宁有话可传;不放,外头就只剩锦衣卫替咱们传话。”
孙可望看他“你也要我放人?”
“不是替他求情,是替军府省事。”
李定国接着道“奉永历正朔,就该让永历使臣能说话。若只要皇帝印,不要皇帝话,那册子里写的东西,就有人信。”
孙可望盯着他。
“二弟,你是怕我挟天子?”
李定国答得不绕“我怕咱们变成南宁第二个王坤。”
这一下,艾能奇都闭嘴了。
王坤两个字,如今在西南不算骂人,却比骂人难听。
孙可望把手边茶盏往案上一放,茶水溅到册子上,墨字糊了一块。
“好。你们都讲正朔,都讲大义。那我问你,朱由榔到了贵阳,谁供粮?谁护驾?谁打夏军?靠瞿式耜那张嘴,还是靠王坤抱箱子?”
李定国没有退。
“供粮可以。护驾可以。可军令不能绕过诸营,粮册不能只进军府,永历印信不能由一人拿着。”
孙可望笑了声,没笑意。
“说到底,你要分权。”
李定国道“我只要名正。没有名正,咱们守不住云南。”
孙可望看向刘文秀“三弟,你呢?”
刘文秀答得慢“我想活人多些。眼下内斗,大夏最省力。”
“省力?”孙可望把小册子推过去,“他们已经把刀递进来了。你们不先把内里收紧,难道等赵温从北路压到贵阳?”
军议不欢而散。
第二天,孙可望下了两道军令。
第一道,调李定国部三千精兵入贵阳北营,归艾能奇节制,名为合练。
第二道,命李定国率本部前往城西,督剿皮熊余寨,限五日交粮交册。
靳统武看完军令,气得把刀鞘往桌上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