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堂中酒味压下去了。
刘文秀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孙可望道“你也看出来了?”
李定国沉着脸“看出来还接?拿假印自抬身价,传出去,军府成什么?”
刘文秀也开口“朝廷日后若不认,昆明上下都会笑。士绅嘴上贺喜,背地里能把人骂成筛子。”
孙可望把酒盏放下。
“朝廷敢不认吗?”
屋里没人答。
他指了指南边“朱由榔在南宁,一条孤舟。兵没有,粮没有,连朝臣都凑不齐半班。他不给我王,我凭什么替他挡大夏?”
李定国道“可这不是正印。”
“正印不正印,先看谁有兵。”
孙可望看向案上那枚印。
“胡执恭敢带来,说明南宁有人要我接。王坤也好,陈邦傅也好,他们要我在云南扛住大夏。既然他们把台阶递过来,我为什么不踩?”
刘文秀叹了口气“踩了,就下不来。”
孙可望回他“下不来才好。下得来,人人都敢把我推回去。”
李定国没再说话。
他不喜欢这套。
可他也明白,云南不是只靠刀能坐稳。孙可望要名分,要旧官低头,要土司交册,要士绅出粮。一个“秦王”,比十道军令都管用。
只是这东西太滑,握不好会割手。
昆明城中果然热闹起来。
次日,布政司旧官上表称贺,言辞能把石头熏香。几个大户抢着送粮,说愿助秦王安滇。土司头人更实在,送马、送铜、送山道图,顺便请求“旧寨旧例照旧”。
清流旧臣却在暗处骂。
“流贼窃爵。”
“秦王二字,岂可授外姓?”
“南宁朝廷若真下此诏,祖制扫地。”
有人骂完,回家把贺表也写了。
书童问“老爷,您不是说他窃爵吗?”
老爷骂道“你懂什么?骂归骂,表归表。脑袋只有一个。”
南宁那边,吵得比昆明还响。
敕书副本送回行在,瞿式耜当场拍案“秦王?外姓封秦王,祖宗成法何在?陛下若许,朝廷还剩什么脸面?”
严起恒也跟着反对“孙可望本张贼余党,入滇未久,功过未审,岂可骤封亲王?今日封秦,明日他要九锡,给不给?”
王坤阴着脸“不给,他便不挡大夏。诸公有兵去挡吗?”
一句话,把殿里噎住。
陈邦傅补刀“广州没了,梧州没了,桂林也不稳。孙可望若翻脸,云南、贵州皆非朝廷所有。名分换他出力,不亏。”
广东旧臣金堡冷笑“名分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孙可望若以秦王入朝,诸位还坐得住?”
李元胤虽已降夏的消息未传全,旧部仍在南宁口口相传他的名字。有人借题挥“滇寇挟兵要君,朝廷若退一步,日后步步退。”
堵胤锡一直没急着开口。
等众人吵累了,他递上一封密奏。
朱由榔在偏殿看完,手指在“虚名换实利”几个字上停了许久。
堵胤锡写得明白孙可望兵强地广,若不用名分羁縻,必自成一局。但秦王太重,犯天下口舌,不如改封二字王,既安其心,也留朝廷余地。
朱由榔问王坤“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