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当日下令分营。
火铳归火铳,刀盾归刀盾,土兵单列向导营,沙氏旧部拆开,每百人中不得过二十。营门设木牌,军功、军饷、军法三项写清。
刘文秀也赞成整兵,却不赞成急战。
“云南刚稳,仓里粮不多。沙定洲虽除,土司未服,朱由榔还在南宁,大夏在四川修路架线。现在拿什么打?”
李定国道“不练,等大夏打来,拿嘴堵炮?”
“练要练,别急着喊决战。”
两人争到孙可望案前。
孙可望谁也没驳。
“定国练兵,文秀理粮。一个管刀,一个管锅。刀不能钝,锅也不能空。”
话说得漂亮。
半个月后,军府兵册从六万变成十万出头。沙定洲旧部收了三万,土司兵编了两万,沐府残兵和各地乡勇也纳了进去。
李定国看着新册,眉头压得很低。
“扩得太快。”
刘文秀低声道“他要的不只是兵,是云南人都认军府。”
“兵认谁?”
刘文秀没答。
东川出事,在六月初。
东川土司先送降表,称愿交铜矿、献粮道、纳兵册。孙可望命艾能奇去受降。
艾能奇嫌文书麻烦,带三千老营和两千土兵直入山道。
东川山窄,雨后路滑。前寨摆酒,后寨封沟。土司头人跪得比谁都低,酒坛开得比谁都早。
艾能奇喝了半碗,觉得味不对,摔碗骂道“老子在张家军里吃过人肉汤,你这点蒙汗药,也拿来献丑?”
他拔刀砍翻席案。
可晚了。
山腰铜锣响,滚木落下,箭从林子里飞出。土兵从两侧压下,先断后队,再冲中军。艾能奇左臂旧伤未好,右肋又中一矛,仍带人往坡上反打。
打到黄昏,老营只剩八百余人,围在一处石坡上。
李定国接到急报,带一千五百精锐夜行救援。
他没走正路,绕到东川土兵背后。天未亮,先夺水口,再烧敌营草棚,最后用火铳打掉山口旗队。土司兵以为后路被断,阵脚乱了。
李定国趁乱反包。
这一仗打得狠。
东川土兵死伤过半,头人被擒,铜矿册、兵丁册、水道图全落入军府手中。
可艾能奇没救回来。
他躺在石坡下,胸口裹着布,血止不住。见孙可望派来的亲兵赶到,他先骂了一句脏话。
李定国蹲下“别说了,省力。”
艾能奇看着他“老李,咱们兄弟,打到今天,谁都不干净。可别被人当梯子,一层一层踩上去。”
李定国没接话。
艾能奇又骂“告诉孙可望,坐昆明椅子别太稳。兄弟在外头拼命,他在城里拆兵权,老子死了也嫌他手脏。”
说完,人没了。
尸送回昆明那日,军府门前站满老营兵。
孙可望亲自出迎,素服祭奠,追封艾能奇为平东侯,赐厚葬,银三千两抚恤其旧部家眷。
礼办得足。
哭的人也真不少。
可葬礼未过七日,艾能奇旧部被拆为六营。亲兵归孙可望中军,老营骨干调去曲靖、楚雄、临安三处,剩下的编入新营,由军府新任将官统领。
老营里开始有话。
“艾帅尸骨还没冷,兵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