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成都新设“捞银营”。
船夫、潜水好手、工兵、账吏一并编入。锦江、江口两处画图立桩,水浅处先摸,水深处用绞盘和铁钩。捞上来的银锭不许私分,洗净、称重、登记、盖印,当场入箱。
旁边另一张桌子,登记遇难百姓姓名。
有妇人来报全家五口,只剩她一人。账吏问名,她说到第三个便说不下去。年轻账吏停笔,等她哭完,再一个字一个字写。
贺文正路过,没催。
他平日最怕账乱,这天却在那张名册前站了许久。
“这账,比银子重。”
孙传庭道“所以要写清。”
赵温原本还惦记南追。
前锋回报却一封接一封送来山道里全是逃兵、饥民、伤兵,沟口有妇孺拦路讨粥,旧大西兵有的扔刀求活,有的抢粮后钻山。大军若硬压过去,马蹄会先踩乱灾民。
赵温把战报拍在案上。
“孙可望这几个狗东西跑得快,留下的全是烂摊子。”
京师回电也到了。
方正化笔迹规整,陈阳御批八个字格外重
追贼,不扰民。
后面另有一行收降卒,不纵杀。重庆、嘉定、汉中三线建粮道,四川先稳。
赵温看完,火气压了半截。
“陛下这是怕我杀红了眼。”
参谋低声道“国公,您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赵温瞪他“滚去查粥棚。”
参谋抱着电报跑了。
綦江附近,雨下了一夜。
刘文秀等人终于与孙可望、李定国所部汇合。
张献忠四个义子,在主君死后第一次聚。营地搭在破庙外,庙里设了灵位,白布一铺,木牌上写“大西王张公之灵”。
马元利跪得最久。
艾能奇磕了头,坐在门槛边擦刀。
刘文秀站在檐下,衣甲未卸,眼下青黑。
李定国进来时,只上了一炷香,没多话。
孙可望最后到。
他披着蓑衣,靴上全是泥。进庙后,他给张献忠磕了三个头,起身便命人把外头的大西旗收了。
马元利转头“你做什么?”
孙可望道“收旗。”
“王上尸骨未寒,你就收旗?”
孙可望把湿袖子卷起,露出手腕上的泥点。
“不收,拿什么喂兵?拿这两个字去换粮?”
马元利拔刀半寸。
刘文秀按住他手背“先听完。”
孙可望环视众人,下令换无字青旗。
“从今日起,不再替死人打仗,要替活人找路。”
庙里静了一阵。
马元利骂道“忘义的东西!该北上,找赵温拼命!王上死在他枪下,咱们还往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