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本王北上?”
“臣愿。”
“你愿,他们愿不愿?”
这话不好答。
刘进忠喉头滚了一下“军令所至,不敢不从。”
张献忠没再问,只摆手让他退下。
刘进忠回到位置,手心已经湿透。
军议散后,命令一层层传出。
先埋金银。
锦江两岸封了三里,百姓不得靠近。军士把箱子抬上船,又从船上推入水中。箱上封蜡还在,铜角撞着船板,一声一声,听得贺文若在此,多半要当场犯病。
有个老卒看着江水吞箱,低声骂“咱们一年没吃饱,银子倒喂了鱼。”
旁边什长一巴掌拍过去“鱼听了都嫌晦气。”
再焚库。
搬不走的布匹、铜器、药材、火药,一律毁。火药库由军法队看着,不能乱点,怕把半座城送上天。布库、旧器库、空粮仓,火先起。
成都的天被烟熏黄。
百姓起初还以为只是烧官库。到晚间,南城几条街也烧了起来。
有人拎着水桶扑火,军士横刀拦住。
“军令。”
“这里是民房!”
“军令。”
屋主扑上去,被刀背打翻。
小孩哭,妇人抱着木箱往巷子里钻,老人坐在门槛上骂祖宗。火沿着屋檐走,走得慢,却不肯停。
最坏的命令,是半夜下的。
杀军中女眷,杀不能随军的川籍兵。
理由写在军令上,冷得像账房废纸北上山险,粮少路远,女眷累军;川兵恋土,易降易叛。
马元利拿到军令,愣了半天。
“王上真这么写?”
传令官低头“朱印在上。”
刘文秀闯进行宫时,外头已经响起哭声。
“王上,此令不能行。”
张献忠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陕西舆图。
“你来晚了。”
“还能停。”
“停了,人心更乱。”
刘文秀压着火“杀自己兵的妻儿,军心才会乱。”
张献忠抬头“不杀,她们拖慢行军。川兵带着家眷,走到剑阁就要散。大夏从后头追上来,谁替你断后?”
“可老营也有家眷。”
“老营家眷随军多年,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张献忠停了半拍,“同样处理。”
刘文秀没说话。
屋里有一刻很冷。
张献忠把舆图卷起。
“你以为我愿意?江口输了,成都粮尽,重庆没了,嘉定不下,保宁北面漏风。大西要活,不能被一城妇孺拖死。”
刘文秀道“大西若靠杀妇孺活,活到陕西,也只剩鬼兵。”
张献忠把茶盏掷到地上。
“那你告诉我,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