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把电报拍在桌上。
“他学得很快。”
方正化低声问“陛下,要不要调满桂转向四川?”
“不能。”
陈阳直接否了。
“满桂一动,永历那边又活。张献忠现在最要命的不是兵,是他开始知道粮道、盐路、船户、地方账册值钱了。”
他看向地图上的川东。
“传令湖广军管府,夔州以下江防全部戒严,弹药、军官往重庆方向送。锦衣卫盯死张献忠的粮道。谁能烧他的粮,不许烧百姓的仓,只烧军粮。”
方正化立刻记下。
——
汉中这地方,卡得太死。
往南,是秦岭余脉和川北山口;往北,是关中来的旧驿道。谁拿住汉中,谁就掐住川北咽喉。张献忠在夔州和湖滩连赢两场,没把自己打飘,反倒把地图看得更勤了。
“汉中要拿。”
成都行宫里,他把竹杖往案上一点,先点到汉中,再点到广元、保宁。
“先夺汉中,再稳四川。川北门户不开,咱们坐不稳成都。你们别老想着抢完就走,粮道、山道、船道,全给老子抓住。”
刘文秀皱了下眉,开口便是老话。
“汉中不好啃。先清广元、保宁,北边稳了,再压过去,稳当。”
“稳?”张献忠瞪他一眼,“再稳,贺珍就到了。大顺北线都快散架了,这时候不抢势,等什么?等人家把门栓插死?”
冯双礼在边上插了一句。
“城里若真有内应,倒省些功夫。”
张献忠哼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先尝尝功夫。”
当日,张能第、刘廷举领先锋先行,沿旧驿道往北压。山路窄,驮马过不去,大西军便临时征向导、船夫、抬运夫。军法牌立在路口,黑字红底,写得简单
不许烧民屋。
不许抢粮种。
不许私杀。
违者斩。
这三条,落在乱军里,比刀还硬。几个老营兵起先不服,想在山边顺手摸两户人家,刚动手就被军法队拖到道边,当场剁了。尸没挂太久,只立了块木牌,写着“拿百姓当柴火的,先烧自己”。
沿途百姓原本躲在山上观望,见大西军没乱来,倒有些放下心来。几个老农抱着粮种,缩在墙角问“真不抢?”
押运的兵头懒得多嘴,把军法牌往地上一杵。
“抢了你们,回头谁给我们种田?你当咱们傻?”
话粗,倒实在。
汉中城里,韩文这两天就没睡踏实。夔州丢了,湖滩也崩了,北边的援军还在路上磨蹭。大顺那边各镇各守各的门,谁也不肯真拼命。韩文派出去的求援文书,一封接一封,回来的却没几封。
有的说“粮道未通”。
有的说“兵马待整”。
还有个更干脆,回了四个字自保为先。
韩文把文书拍在案上,骂了一句。
“这帮人,城没丢,胆先丢了。”
城中士绅也不安分。夜里,有几家大户悄悄烧账。火不敢明放,就在后院小灶里一张张烤,烤到纸卷边黄,再往灰里一埋。还有人把家眷往城外山里送,借口是避兵,实则把能带走的银子、契纸、细软全转了。
有个小吏回衙门时,正撞见自家东家把账册塞进棉被里。他愣了一下。
“老爷,这是……”
“少管。”东家压低嗓子,“城外换旗,谁先留账,谁先死。”
这话传得快。等到大西军兵临城下,汉中城里,已经有人先想着怎么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