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砍我,我说。关后还有条旧茶盐道,能绕到全州侧翼。只是山崖塌了半边,平日没人敢走。”
满桂蹲下看他。
“没人敢走?那你们怎么知道?”
“我爹以前背茶走过。后来塌了,路断了半截。小人不敢骗,将军派人一看便知。”
参谋把山图摊开,找了半天,在旧图边角看见一条细线,早被霉斑盖住。
满桂盯着那条线,半晌没说话。
副将问“将军,镇峡还打不打?”
“打个屁。”
满桂站起身,“正面留兵摆架子。工程营、向导、山地车,明早去找茶盐道。关上那帮人爱守门,就让他们守。老子从后头把门轴拆了。”
与此同时,京师武英殿灯未熄。
陈阳看完四川密报,把荆州、夔州、成都三处用朱笔连成线。
方正化在旁念道“张献忠以修路运粮为名,聚众三十万。沿途约束军纪,不许乱抢。土司、寨主多有投附。”
陈阳把笔搁下。
“这不是小股流寇。”
孙传庭不在京,殿里由徐光启、赵温、李陵等人陪议。赵温听完,挠了挠下巴。
“张献忠也学咱们开仓粮?”
陈阳道“他不傻。以前靠杀人抢粮能活一阵,现在看见大夏这套能坐江山,他当然要学。学得像不像另说,先把人心稳住,比一路砍过去强。”
李陵问“要不要调满桂转向四川?”
“满桂正压永历,不能乱抽。”
陈阳指着地图,“夔州若丢,四川门户开。可永历若喘过气,两广又乱。两头都要按住。”
殿内没人接话。
这就是南方最烦人的地方。山、江、海、旧朝旗号、土司寨主、商路粮道,全搅在一起。你打一处,别处便冒烟。火不大,却专烧袖口。
陈阳下令“给湖广军管府急电。荆州、宜昌沿线粮船、渡口、火药库全部军管。锦衣卫盯住大西军前锋,不许漏报。夔州若求援,先给弹药和军官,兵要看路。”
方正化记下。
陈阳又道“传满桂,镇峡不许贪快。川报未明前,稳住西路。能绕就绕,别拿人头换关门。”
荆州城外,大西军营延绵十余里。
张献忠坐在木台上点兵。
台下站着老营悍卒,也有新投的土司兵、山民、船夫。旗帜杂,队形也杂,可军法牌竖得很直。
牌上写三条。
沿途不许抢民。
不许乱杀。
先开仓给粮,后收户籍。
违者斩。
老贼兵看得脖子凉。
有人小声嘀咕“王上这是改吃素了?”
旁边老卒踹他一脚“少说两句。前日抢鸡那个,脑袋还挂着呢。”
张献忠听见了,没生气。
他站起来,手按刀柄。
“以前咱们抢,是因为没地方站。现在要入川,要坐成都,要立国号。你们还拿老法子祸害百姓,谁给咱们种田?谁给咱们运粮?杀光了人,抱着石头吃?”
台下没人吭声。
张献忠接着道“夔州是川东门。拿下夔州,入川才有路。谁敢坏军纪,老子先拿他祭旗。谁先登城,赏银、赏田、赏婆娘,按册写,不赖账。”
新投的土司头人互相看了看。
这话粗,可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