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问“老爷,前线不是胜了么?”
丁魁楚翻账册“胜了才要装。败了想装,就来不及了。”
王坤那边也没闲着。
他趁朱由榔高兴,低声道“殿下,此番能出兵,多亏丁部堂筹饷。若无银粮,林佳鼎再勇,也只能饿着肚子讲忠义。”
朱由榔点头“丁卿有功。”
第二日,丁魁楚便得了赏谕。
何吾驺看完,只冷笑“前头拼命,后头领赏。南明这门学问,倒是一脉相传。”
初胜之后,林佳鼎轻了敌。
绍武军败得太快,快到他以为广州那边不过如此。
三水以东,绍武残兵向三山口退去。
部将劝他收兵整队,等后军粮草跟上。
林佳鼎不听。
“广州人一吓就散。此时不追,等苏观生稳住阵脚,又要多费手脚。”
追兵一路压到三山口。
山口两侧芦苇高,河汊多,路窄得只容两队并行。
永历军刚进去,后路便响了铳声。
绍武伏兵从两侧杀出。
前头残兵回身,后头小船截断渡口。
林佳鼎这才现,对方败得太干净,干净得过分。
永历军乱了。
有人往河里跳,有人抢船,有人还想护旗,却被自家溃兵踩倒。
林佳鼎拼命收拢中军,连斩几个逃卒,还是压不住。
黄昏前,永历军全线崩散。
林佳鼎只带几十骑冲出乱阵,后军、辎重、旗鼓、军械,全丢在三山口。
几千人出去,能回梧州的不足一成。
败报到时,朱由榔坐了很久。
前几日的贺表还堆在案角,现在看着碍眼。
瞿式耜只问一句“沿途可有扰民?”
传令兵低头“溃兵抢了两处粮铺。”
瞿式耜拍案“抓!不管谁的兵,抢民粮者斩。现在还不立规矩,广东百姓明日就给大夏开门。”
没人反驳。
广州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绍武朝廷大喜。
苏观生当堂宣称“三水一胜,天命在绍武。永历弃城西逃,本就不得人心。今日一败,两广自明。”
朱聿鐭坐在上头,起先还有些拘束,听得多了,也觉得自己这皇位稳了。
群臣称贺,鼓乐又响。
有人私下道“这年头天命换得勤,得拿绳拴住。”
旁边人瞪他“少说两句,绳也要钱。”
钱,马上就来了。
杨明竞报上兵册,称广州城中尚有十万精兵,粮足半年,军械齐备。
苏观生看完很高兴,拨饷三万两。
户房小吏看着兵册,越看越别扭。
“十万精兵?我昨儿去城南点卯,连守门的都缺两班。”
同僚把他胳膊一扯“你想活就少算。兵册上的兵,比戏台上的神仙还多,谁敢当场验?”
杨明竞拿了饷银,转头便补了自家旧账。
广州主力却调往西线,继续盯着永历。
城中城防,纸面上十万,城墙上稀稀拉拉。
炮位缺人,火药霉了一批,南门值夜的兵还欠两月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