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苦笑。
“抚台怕你们近城。”
“那他是怕夏军,还是怕我们?”
这话问得密使没法接。
他两头跑了三日,人瘦了一圈,嗓子也哑了。
白天在巡抚衙门听何腾蛟讲“防贼不可不严”,晚上去大顺营听郝摇旗骂“官军比贼还抠”。
中间还得替福州圆话,说什么“同奉社稷”“共守南服”。
到了第三夜,他坐在驿舍门槛上,端着半碗冷粥,半天没喝。
随从问“大人,怎么不吃?”
密使看着碗里能数清的米粒,苦笑一声。
“我算明白了。大夏打江南靠炮,收江南靠账。咱们这边,连一碗粥都算不明白,还想联兵。”
随从往外看了看,压低声。
“这话可别写进回奏。”
密使把冷粥一口灌下去。
“放心。回奏里只写四个字。”
“哪四个?”
“尚可斡旋。”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笑到一半,又收住。
驿舍外,衡州城的更鼓敲过三声。
北面来的风里,已经能闻到乱局的味道。
大顺营还在忍,湖南官军还在防,福州密使还在补漏。
可这层纸,撑不了太久。
第四日,事情坏在一张纸上。
夜里,有人把一摞传单塞进了大顺营门。
纸上写得短,字也丑
“何腾蛟已向大夏献出大顺级名单,欲借湖南巡抚之位自保。诸营若不先下手,迟早被卖。”
下头还按了个像模像样的巡抚印。
郝摇旗看完,当场把纸撕了。
“这老狐狸!”
营中立时翻了锅。
有人要冲衡州城,有人要抢粮仓,有人干脆嚷着北走湖北,去找李锦、高一功。
连那几个原本最能忍的老兵,也开始磨刀。
田见秀把人全叫到中军帐里,帐门一关,火把照着一圈脸。
“谁想抢粮,先问我。”
郝摇旗站出来“你还想替他守规矩?”
“不是替他,是替咱们自己。”
田见秀把那张假告示扔到地上,“这东西谁送来的,先不论。可它一出,咱们再留在湖南,只会被人拿去挡箭。何腾蛟要溶贼、限贼,不给地,不给粮,还想拆营头。他当咱们是什么?耗子?”
有人接话“那就北走。”
“走。”
田见秀点头,“去湖北,找李锦、高一功。先把队伍保住,再谈别的。留在这里,迟早被人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