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药材?”
“伤兵活着,队伍才算队伍。死人再多,也守不了北线。”
堂里静了片时。
这几句话不讨喜,却扎实。
何腾蛟把条陈扣在案上,没表态。
他身后几名湘军将领已经开始交换眼色。
有人压低嗓子嘀咕“开口便是粮、地、药。这不是归顺,这是上门讨债。”
另一人接得更损“讨债还算客气。人家没把旧顺欠条拿出来。”
堂下有几个大顺亲兵听见了,手按在刀柄上。
田见秀抬手,按住他们。
“何抚台若不放心,可派人查营册。多少兵,多少伤,多少马,多少粮耗,我这边都列明。账清楚,省得以后互相骂。”
何腾蛟眉头压下。
“你倒学起大夏那套了。”
田见秀回得很快“能活命的法子,不分谁家。”
堂里又静。
这句话,比条陈还刺耳。
何腾蛟最不愿承认的,恰是这一点。
大夏打下南京、杭州后,不是满街砍头,而是封仓、查账、粮、杀乱兵。
江南士绅嘴上骂,脚却站住了。
百姓更简单,谁让锅里有米,谁就是官。
这套东西,福州学不来,湖南也学不来。
田见秀却先学了一半。
何腾蛟按着那份轻慢,把事办歪了。
对外,他说得好听,允大顺残部北线协防;对内,却连下三道约束。
其一,不许靠近州城十里。
其二,不许单独取粮,粮车往来,须由湖南官军押送。
其三,营头不得相连,分驻驿道、山口、河岸三处,凡调动须先报巡抚衙门。
名义叫“编整”。
实际就是拆骨。
田见秀一开始忍了。
他压得住人,也明白眼下不是旧时攻城拔寨的时候。
大夏已经把江南打穿,北面的风一吹,湖南这些纸糊门板撑不了多久。
可忍归忍,营里人不是木桩。
粮一少,怨气便从锅底往上冒。
郝摇旗最先炸毛。
他站在营门口,盯着押来的米袋,抓起一袋掂了掂,反手丢回车上。
“这叫粮?老子寨子里喂马都不止这点。”
押粮小吏翻着账册,鼻孔朝天。
“湖南军令,先供官军,再轮到你们。”
“轮到我们时,锅都能刮出人影了。”
郝摇旗一脚踢翻米袋,粗米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