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提笔,回得不长。
四条。
交水师名册。
交火炮清册。
交海税账本。
不得截杀大夏商船。
贺文看完,摸了摸鼻子“将军,你这不是招降,是让他把裤腰带交出来。”
卢象升道“愿降,先让朝廷知道他有多少船、多少炮、多少银。账都不交,谈什么归顺。”
“他会骂娘。”
“让他骂。”
回信送回福州时,郑芝龙正在府中听账房报数。
今年番舶入港抽税多少,走私船补缴多少,水师军饷了几成,哪几家士绅答应捐银又拖着不给。
账房念得细,郑芝龙听得也细。
密信递到手里,他拆开只看了两眼,茶盏便摔在地上。
瓷片滚到门边,账房全跪了。
郑芝龙骂道“这叫招降?这是抄家前先要钥匙!”
郑鸿逵也看了信,半晌没出声。
卢象升这四条,不谈爵位,不谈体面,不谈忠顺。
开口就是名册、火炮、海税、商船。
刀没出鞘,算盘已经搁到脖子上。
郑芝龙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把信拍在案上。
“大夏这帮人,坏就坏在不收虚礼。你给他磕头,他问你账本;你写降表,他问你仓库;你说祖宗,他问你欠税。”
郑鸿逵道“那还要不要谈?”
郑芝龙冷笑“谈。慢慢谈。谈到朱聿键不出御营饷,谈到士绅把忠义喊破嗓子也不掏银子。”
福州城内,隆武御营募兵果然不顺。
告示贴出去,来报名的人不少。
真正能用的,不多。
福建旧卫吃空饷多年,壮丁多被各家大户藏成佃户,愿来的多半是穷汉、破落书生、逃役杂户。
黄道周亲自去会馆募饷。
会馆里坐着十几家士绅,茶好,话也好。
“黄公忠义,我等敬佩。”
“御营乃国本,岂敢不助?”
“只是祖宗田产,不可轻动。族中老幼靠田吃饭,若贸然卖地,恐伤根本。”
“银钱现今周转不开,先捐米二十石,略表寸心。”
黄道周听到第三家,已经不想喝茶。
二十石米,够三百兵吃几顿?
一位老乡绅还补了一句“朝廷若需声援,我等可联名上表,愿与社稷共存亡。”
黄道周把茶盏放下。
“共存亡,要带粮。”
堂中静了。
黄道周取过纸笔,当场写下八个字。
国亡于口忠而手吝。
笔锋很硬,墨压进纸里。
写完,他把纸留在案上,起身便走。
会馆里没人敢拦。
等他出门,一名士绅小声道“黄公脾气太直。”
旁边人回得快“直有什么用?能当银子花?”
这话半日后传入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