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纯臣迎主。
这是东家请神上龛。
朱聿键扶起郑芝龙“国难至此,还仰仗郑将军。”
郑芝龙低头“臣等只盼天下有主。”
这话也好听。
好听的话,常常最费钱。
次日,朱聿键在福州监国。
二十七日,即皇帝位,改元隆武。
鼓乐起,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福州城里不少百姓挤在街边看。
有人问“又立皇帝了?”
旁边卖鱼的答“前头那个跑得快,这个从牢里出来,兴许脚稳些。”
“脚稳有啥用?夏军有铁车。”
卖鱼的把鱼鳞刮得飞快“那也得有人坐龙椅。没人坐,官老爷连税都不知往哪交。”
这话糙,却很福建。
隆武朝廷初立,表章雪片般入福州。
广东、广西、湖南、云南、贵州、赣南,连一些山里土司也递了恭贺表。
纸面一铺,南方半壁皆称响应。
黄道周看着名册,连日疲色都轻了几分。
“殿下,哦,陛下,此乃人心未绝。”
朱聿键坐在案后,手按着奏表。
“人心在纸上,不在军营。纸来得容易,兵粮来得难。”
黄道周停了停“可总算有了开头。”
朱聿键点头“那便从用人开始。”
他提出“用舍公明”,不问东林、阉党、地方旧怨,只论能否办事。
一道诏下,三十余人入阁、入部、入院。
官帽得快,福州城里缙绅贺客来回跑,鞋底都磨薄了。
黄道周暗喜。
这一步,至少像个重开局面的朝廷。
郑芝龙却在府中喝茶,茶盏盖子拨了三回,没碰那叠任命名单。
郑鸿逵问“兄长不去贺?”
郑芝龙笑了一声“官帽可以多,兵船只能姓郑。”
郑鸿逵看他。
郑芝龙把茶盏放下“朱聿键有骨头,比朱由崧强。可骨头不能当粮,也不能下海。福州这口锅,柴在咱们手里。”
“若陛下要兵北上呢?”
“给旗,给鼓,给空名札。船队嘛,海上风大,得看潮。”
郑鸿逵皱眉“黄道周不是好糊弄的人。”
“黄道周能写檄文,不能造战船。”
屋里安静下来。
第一次朝会,朱聿键当殿定策。
“东路收杭州,西路收武昌。两路成势,夹击南京。金陵既复,再北上中原。”
殿中群臣听得热血上头。
有人当场请缨,有人拍胸愿募乡勇,还有人说赣南、两广义师可期。
一个翰林甚至说“大夏新得江南,根基未固,正宜乘其未稳而击之。”
这话最受用。
殿上连连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