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一名勋贵府管事,平日里见了太监也敢拿鼻孔出气,今夜照样不让。
“先让我们出城!我家国公爷有急令!”
韩赞周压着火“滚开。”
管事没认出皇帝,只看见一队内侍,又看见几车箱子,当场急了。
“凭什么?白日圣旨才说家眷不得出城,你们这些阉狗倒先逃?”
这句话把门洞里的空气戳破了。
朱由崧站在车旁,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周百户额头冒汗,想劝,又不敢劝。
今夜这门洞里,谁都不是干净人。
一个卖门,一个买路,一个白天喊共存亡、夜里换便袍。
韩赞周脸皮抽了抽,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刀鞘顶住管事胸口。
“让路。”
管事还要骂,后头仆役也跟着嚷。
门洞本窄,两边车马卡住,马惊得踏蹄。
一个女眷掀帘哭喊“怎么还不走?夏军要来了!”
朱由崧低声道“别误事。”
四个字落下,侍卫拔刀。
管事的骂声断在半截。
旁边两个仆役扑上来,也被砍翻。
血溅在城门砖上,夜色里看不清红,只闻得腥。
勋贵家眷那边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磕头求饶。
一个小姑娘从车里滚下来,抱着妆匣哭,妆匣开了,珍珠撒了一地。
没人弯腰捡。
命比珠子贵,这道理总算有人学会了。
韩赞周赶紧让兵把车推开,硬挤出一条路。
周百户脸都白了,却不敢问。
城门开了半扇。
朱由崧钻进车里,车帘落下。
马车出了通济门,车轮碾过石板,又碾过血水。
身后城门重新合拢,门洞里只剩被拖走的尸和几只散落的绣鞋。
周百户靠着门砖站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三千两,买少了。”
旁边军卒没敢笑。
同一夜,南京几条暗路都在走人。
马士英从水西门方向出城,带走邹太后、家眷和十几车金银。
他背上伤还没好,坐在车中还不忘吩咐“银箱别堆太高,压坏车轴。”
心腹问“阁老,去镇江?”
马士英道“先离南京。到哪儿算哪儿。”
“陛下那边……”
马士英闭了闭眼“陛下有韩赞周。”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没再开口。
阮大铖走得更花哨。
他让人把甲胄、弓弩、金银混进戏箱,上头写着“旧本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