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那口子没气了?”
没人答。
周班长啐了一口“范文程这账,不能只算一条命。老赵,回头你写军报,记得把我手也写上。断三根火绳,少一根都不行。”
赵率教抬眼看他“活着回去,自己找李帅要。”
周班长立马老实了半分“那算了,李帅骂人比火绳烫。”
旁边几个兵本来绷着,被这句话弄得喉咙里漏出点笑,很快又收住。
赵率教把油纸揣进内甲,朝身后喝道“撤!带走尸身,别把人丢在这儿!”
两名士兵上前,用披风裹住佟养量。
箭杆不能拔,只能齐根折断。
佟养量被抬出去时,白布从血里拖过,留下长长一道红痕。
小西门外,坦克仍在压制城头。
清军伏击失败,没人敢追。
城墙上偶尔有人探头,刚冒出来便被机枪打回去。
瓮城里满地尸,火药桶排得整整齐齐,油浇在桶身上,在雪光下亮。
这东西没成杀器,反倒成了罪证。
半个时辰后,帅帐。
帐外雪被踩成泥,传令兵来回奔走。
帐内炉火烧得旺,却没人觉得暖。
油纸图摊在桌上。
李陵用手压住边角,盯了许久没说话。
图画得很细,皇城地宫、内库后井、北门暗渠、几处通风口,全都标着。
线条不算工整,却能看出绘图的人下过苦功。
最扎眼的是正殿下方那片红圈,旁边小字写着火药、硫磺、油罐,存量不详。
袁崇焕看完,一拳砸在桌上。
茶盏跳起,茶水洒了半圈。
帐里没人开腔。
满桂先骂“范文程这条老狗,他想把盛京连自己主子一块送上天?”
李陵指着红圈“不是想,已经布好了。小西门是诱饵。咱们若冲进去,门洞先响,前军折一批,后军必急。等大军挤进皇城,他再点地宫。”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图上划过内库后井。
“皇城塌,汉民死,咱们也得背黑锅。到时关外各部一听,便是大夏屠城。范文程这手,毒得不讲祖坟规矩。”
满桂骂得更难听“他娘的,读书人坏起来,比野猪皮还难剁。”
袁崇焕没骂。
他盯着图上的暗渠,问赵率教“佟养量还说了什么?”
赵率教把临死那几句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范文程还要把汉民赶到皇城附近。北院扣着他的家眷,应当也在那一片。”
帐内更静。
李陵抬头“这是逼我们选。救人,就得进城。不进城,范文程把汉民推到火药上。”
袁崇焕按住桌沿,半晌后下令“传令,全军后撤三里。”
满桂抬头“后撤?”
“炮兵停止近射。坦克退出火药波及范围。各部不得擅攻城,违令者斩。”
满桂憋着火,还是应了“末将领命。”
袁崇焕把内城图推给锦衣卫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