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圣意已定,臣不敢违。
请示下一步。
马士英批了两个字了结。
——
五月十三。
童氏死了。
死在诏狱的角落里。
仵作验尸,说是“伤重不治”。
实际情况是最后一次提审的时候,行刑的校尉下手重了。
冯可宗不在场,他那天去秦淮河喝花酒了,差事交给底下一个百户。
百户姓周,喝了点酒,嫌童氏不肯画押,踹了几脚。
踹在肋上。
童氏当晚开始吐血。
没人管。
牢里的狱卒听见她在咳,咳了大半夜。
天亮的时候不咳了。
狱卒过去看,人已经凉了。
死的时候蜷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只绣了半拉的荷包——冯可宗审完之后随手扔回给她的,懒得存档。
荷包上绣的是一朵牡丹。
洛阳的牡丹。
花瓣只绣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绸面,干干净净,一针没动。
留了十二年,没舍得绣完。
——
那个孩子。
冯可宗本来想处理掉。
一个野种留着干什么?
但马士英了话——“孩子放了,丢到城外,别闹出人命。”
马士英不是心善。
他是怕。
大悲案死了个假和尚,没几个人在意。
太子案那少年还关在牢里没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再弄死个孩子,舆论压不住。
孩子被扔出了聚宝门,身上塞了五十文铜钱。
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在路边捡到了他,问他叫什么,他只会说“大宝”。
老头带他走了。
后来的事没人知道。
——
童氏死后第三天,消息走漏。
走漏的路径跟上次一样——诏狱里的人嘴不严。
有个狱卒的老婆在聚宝门外摆摊卖豆腐,跟隔壁卖布的婆子聊了几句。
三天之内,半个南京城都知道了。
皇帝不认自己的女人。
不认也就罢了,还打死了。
比太子案更炸的是——这回死的是个女人。
一个从河南千里迢迢走来找丈夫的女人。
带着孩子。
走了四个月。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不敢明着编排,拐了个弯,讲了段陈世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