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省政府办公厅。
罗启山独自跨出电梯。没带秘书。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破旧牛皮箱。
走廊暖气开得极足。他却觉得手脚冷,后背早被汗水浸透了。
周小川迎上前。按规矩打开保密登记册,依次核对箱号、封条,利落记下交接时间。
楚风云的办公室内。
罗启山将旧皮箱放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汇报账目。
楚风云抬起手,压下了他的话头。
“账先放放。”楚风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南州的工人工资,下去多少了?”
“材料商的确权工作进行得怎么样?市里基本运转,还能撑几天?”
罗启山愣在原地。喉咙一阵紧。
“市财政已经强制压缩了所有非刚性支出。”罗启山如实汇报。“工人工资先垫付了七成。但大额供应商的欠款窟窿太大,实在没法全部兑付。”
楚风云点了点头。这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皮箱。
咔哒两声轻响。箱子开启。
六份厚重的底账原件。包含三百亿融资的授信清单、资金用途拆分表、关联担保表。外加海外债偿付路径,以及两份从未上报过省里的隐秘补充协议。
罗启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咬紧牙关,做最后的解释。
“省长,低价卖资产的字,确实是我签的。”他指着其中一行流水。“但十二时零九分,那笔异常支付序列的调整,绝对不是我授权的。”
省审计厅厅长许青禾,静静坐在一旁。她冷着脸,推开面前的茶杯。
“罗书记。”许青禾声音清冷。“审计只看字纸,不听故事。”
“请你当面指出,动用的是哪个系统账号?经办人是谁?原始日志备份在哪个盘里?”
罗启山急得满头大汗。指着材料结结巴巴,半天捋不顺一句话。
许青禾翻检附件的动作不停。突然,指尖在一张极不起眼的调拨单上顿住。
她拔出红蓝两色铅笔,在角落处重重画下了一个红圈。
“这张调拨单。”许青禾抬起眼。“上面手写的批注时间,跟系统底层日志的记录,差了整整十分钟。”
她盯着罗启山,一针见血。
“能绕过你们市级系统日志,直接强行修改支付规则的人。手里握着的,是比你们南州市财政局更高一级的后台权限。”
罗启山身子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彻彻底底当枪使了。
“省长!”罗启山双眼泛红,猛地站起身。“我愿意配合调查,绝不隐瞒半个字!”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杯口的浮茶。
“配合调查,不等于免责。”
他放下茶杯,声音冷硬。
“你回去,继续履行保民生的职责。但是,省级专班今天下午就会进驻南州。”
“你必须接受全面驻点监督。”
罗启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能换来的最好结局。
此时,方启明拿着连夜比对的结果,快步走进办公室。
“省长,您看那份补充协议。”方启明指着文件核心条款。“离岸服务费的收款方缩写,跟地下钱庄过渡池,还有港口会议纪要里的代号,存在相同前缀。”
“全都是,mQ。”
走到门边的罗启山,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咬了咬牙,抛出了一句埋在心底多年的旧话。
“省长。当年科创城上马的时候,有人私下给我交过底。”罗启山声音沉。“那人说,只要海港那边货走得出去。南州这三百亿的烂账,就总有人接得住。”
……
临海港区。
海风愈冷硬。卷起地面的浮砂,打在防风棚的铁皮上噼啪作响。
三号泊位,已被彻底肃清。
那个巨大的特种货柜,依旧孤零零悬在半空。下方的隔离堆场,早已拉起两道醒目的警戒线。
特警、港区安全员和省厅技术组,轮番换岗死守。
不远处的指挥车内,吊机日志与现场视频,正源源不断地进行云端同步备份。铁板一块的封控下,谁也别想玩半点猫腻。
两辆挂着海关通行证的越野车,拉着警笛疾驰而入。
海关省级主管部门派出的联合查验组,到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