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顾攸宁小心留意着王府内动静,其实就是刘勘元的动静,他依然每日都来福寿园请安,顾攸宁也曾遇上过他,他都是对顾攸宁视而不见。
顾攸宁难免揣测着,他如今出了孝期,那几位姨娘必然要侍奉他,他便难免听一些内宅的闲杂事,况且他在老太妃处,老太妃也会说些家长里短,总之,刘勘元是极有可能已经知道张序提亲一事,他却没说什么,沉默便是默认了。
她彻底松了口气,欢喜地往外走,一出去,却恰好见到张序,他沉默地立在巷子口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此时的顾攸宁再见张序,心境自是和往日不同,她觉得轻快,欢喜,向往。
她低眉轻笑了下,便走过去巷子口。
夕阳西下,晚风徐徐,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顾攸宁先开口的,她红着脸道:“你怎么托上谭嬷嬷的?”
张序:“从前我在王府当差值守,谭嬷嬷常奉老太妃之命往外采买物件,出入各门门禁,多要经我们侍卫值守查验,一来二去,倒是有些脸熟,此番我立功回京,谭嬷嬷的孙子如今恰也在都城亲卫当差,我便早早送了些土仪,并托人求了情,请她从中牵线斡旋。”
顾攸宁听着,隐约明白,那谭嬷嬷和张序固然有旧,可如今人家肯帮忙,可不只是看情分,也是因了张序如今不可往日了。
她垂下眼,低声道:“我的事,该说的,我也说了,你——”
张序定声道:“我的心思,该说的,我也说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这让顾攸宁感觉踏实安稳,张序和孙奉安不同,他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前途,有勇有谋,脊梁骨硬挺,真若是成了家,是能护得住妻儿的。
顾攸宁轻轻抿唇:“嗯,我知道。”
张序的目光热切,他望着顾攸宁:“你的意思呢?”
此时风明明微凉,可顾攸宁却觉脸庞发烫,她不敢直视张序的眼睛,只低头小声道:“我也没别的心思,这种事,我——”
她想了想,才憋出一句:“我听我娘的,其实这几日我娘一直在劝我。”
张序愣了下,之后陡然明白,她不好意思明说,但其实心里是愿意的,于是他眼底便迸射出纯然的喜悦。
他激动的手足无措,此时再看顾攸宁垂眸间的羞怯,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低下头,有些结巴地道:“那,那我这就去提亲?我自己去王府,去求太妃娘娘,去求殿下。”
顾攸宁听到“殿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不安。
张序察觉到了,忙不迭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一定会办妥,设法让你脱籍,让你堂堂正正地从这大杂院走出来,成为我的妻子!”
顾攸宁不好意思说“好”,她只能越发低垂着颈子,轻轻地点了下头。
之后怎么和张序告别的,又是怎么和张序说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甜蜜幸福笼罩着。
她走入王府后街时天色已晚,王府对面大杂院炊烟袅袅,锅碗磕碰声随着晚风轻轻飘来,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其中,只觉心尖裹了一层蜜,心头都是甜。
她开始畅想以后的好日子,想得心花怒放。
正这么走着,突然间便见前方红墙老树下立着个人,那人一袭织锦长袍,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一点点沉向天际的落日。
夕阳洒在他脸上,那面庞俊美如画,却寂寥孤冷。
这是刘勘元。
顾攸宁僵在那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偏就在这时,刘勘元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如寒刀一般直直锁在她身上,仿佛要把她刺穿。
顾攸宁只觉寒意一点点漫上,几乎要把她淹没。
刘勘元:“嫁人?你要嫁人?”
他一字字地道:“你竟敢背叛本王。”
第67章逼迫
第67章逼迫
背叛?
顾攸宁听此言,只觉手脚发凉,两腿无力,她忙道:“殿下,奴婢没有,奴婢——”
刘勘元陡然一步上前:“他和你说什么?你应了他什么?”
顾攸宁自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勘元扼住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朦胧的黄昏中,顾攸宁惶恐而无助地睁大眼睛,在很近的距离,她看到刘勘元眼睑薄而长,眼尾细长凌厉,眼神冷得刺骨。
她再一次忆起,他是如何轻易将那些嬷嬷丫鬟赶将出去,要她们这辈子永不翻身。
这是一个握着重权的男人,他是他们头顶的天,现在她激怒他了。
全家的性命荣辱,全取决于他喜怒之间。
顾攸宁瑟瑟发抖,犹如被猛兽擒拿的小动物。
刘勘元自然将她的瑟缩尽收眼底,他恨极,冷冷地道:“怕我?怕成这样?”
顾攸宁嘴唇哆嗦,想说话却说不出。
偏生这时,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此时,黄昏,夜幕浅淡,街道一边是王府,一边是仆妇群居的大杂院,两边时有奴仆来往进出,又有巡逻的校尉会经过此处。
也就是说,随时会有人过来,有人看到刘勘元,也看到她是怎么被这位王爷扼住下巴逼问,事情会传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