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话间,府中姜夫人并几位姨娘都来了,之前她们就来求见,只是老太妃当时正心烦,没见,这会儿她们总算进来,少不得好一番嘘寒问暖的。
这其中陈姨娘也在,她被关在宅中不得出门,其实如今还没到时候,不过因惦记老太妃,才得了特别允准,可以过来给老太妃请安。
此时她见顾攸宁就在老太妃身边,自是眼底冒火,恨得牙痒。
顾攸宁感觉到了,她自然有些不自在,正好诸位姨娘围绕着老太妃,她便不着痕迹地告退了。
待出了暖阁,巧灵便过来了,神情间颇为热切:“顾娘子,你随我过来,先瞧瞧如今的房舍,看你要住哪一处。”
她言语间突然这么亲近,倒是让顾攸宁有些不适应,忙道:“巧灵姑娘,若能安身在此,已经是万分的造化,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巧灵却不由分说,竟亲自带着她看了下人居所,因福寿园敞亮阔朗,仆妇丫鬟都住在正院后方的厢房,虽不及正房规制堂皇,较之别处下处,已经强出许多。
巧灵有心周全,特意替顾攸宁拣了一处僻静清雅,且日光照得通透的屋子,竟是一人独居的所在。
顾攸宁意外:“这如何使得?按府里旧例,我等居所原该两三个人同住才是。”
巧灵道:“眼下也没有合适的人搭伴,横竖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暂且安心住下,往后再另行安排便是。”
顾攸宁听着,自是感激,一时巧灵又唤了嬷嬷前来,为她置办房中各样物件,回头只带了贴身之物来入住就是了。
如此一番安顿下来,也到了傍晚时候,顾攸宁心里激动,便按捺不住,想去见自己娘亲。
她和巧灵说了声,先行告退,之后便匆忙出去福寿园。
谁知刚出绕过山门,迎面便撞见端王。
她不知怎么,竟“啊”了声。
刘勘元停住脚步,挑眉:“走得这么急?”
顾攸宁脸红,忙拜见了,低声道:“今日多亏殿下成全,奴婢娘亲得了这么好的机缘,奴婢心里喜欢,想着回去一家子高兴。”
刘勘元:“你晚间要回去家里?”
顾攸宁听此,怔了下,她意识到自己被安排住处一事,端王应该是知道了,说不得就是他授意的。
其实他在帮着自己,不动声色地帮自己走到老太妃面前,借着老太妃在提拔自己。
她便面上泛红,偷眼看过去时,却见落日余晖朦朦胧胧笼下来,端王平日里的孤高威仪都被浸得柔了几分,只剩淡淡的平和,落在眼底,说不清是疏离,还是不经意的温柔。
她心头一动,轻轻咬唇,低下颈子。
她惧怕这个王府的主人,忐忑于将来的种种不安定,可是她必须承认,这会儿多看一眼,心里便有了异样的酥麻。
这毕竟是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又是那样的俊美,又是不动声色地帮衬着自己,此情此景之下,谁能不心动呢?
她几乎将脸埋在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道:“巧灵姑娘帮奴婢安排了住处,单独一处厢房,布置得极好,奴婢心里很喜欢,也觉得过意不去……”
她这么说着,又觉自己离题万里,便又道:“今日奴婢的娘亲得了好差事,奴婢想着娘亲必然喜欢,想尽快回去和他们说,一家子高兴。”
刘勘元抿唇,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晚间是不是要吃些好的?”
顾攸宁:“……奴婢也不知道,就是有什么吃什么吧。”
她不知道端王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太家常,太亲近,以至于她受宠若惊。
刘勘元看着她垂着的眉眼,负手而立间,虽依然孤高挺拔,但心却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她和离了,又顺着自己安排好的路子,在一步步入自己彀中。
再次开口时,他声音竟有几分温哑:“今日先回去吧,从明日开始,留宿在福寿园。”
顾攸宁:“嗯,奴婢遵命。”
这么说完,她想起李士会一事,其实想问问,但又不太敢。
刘勘元:“说。”
顾攸宁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她犹豫了下,到底期期艾艾地开口:“殿下,奴婢想问问,那位李爷,就是姜夫人娘家的表弟,他,他到底怎么回事?”
刘勘元:“你在意他做什么?”
顾攸宁:“不是在意,而是奴婢担心,万一有个什么,奴婢又该如何处置?”
刘勘元挑眉:“万一有个什么?能有什么万一?”
顾攸宁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就是,就是——”
他万一要强娶自己,或者对自己下什么黑手呢?
刘勘元:“这件事,你不必多想,本王自会处置。”
顾攸宁听着这个,隐约明白了,待要说什么,这时候恰听到山门那边动静,似乎是几个姨娘的说话声,看样子她们正要出来。
她忙道:“殿下,那奴婢先行告退了。”
刘勘元略颔首,顾攸宁低着头,匆忙往外走。
走出一段后,她隐约听到几位姨娘也遇上端王,她们拜见,喜悦,显然不舍得离开,恨不得和端王多说一句话。
顾攸宁不知怎么,竟觉端王是一朵花,开得正好,呼啦啦来了一群蜜蜂。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笑,不过笑着间,却记起适才端王的言语。
她问他话时其实是存着一些小心思的,想试探他,如今从他的言语看,他是有所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