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掌心一使?力,剑刃推在磨刀石上,鸣声?分?外?刺耳。
燕雨连忙跪下,恭敬道:“谨遵殿下口?谕。”
次日清晨,杜兰泽从山海县启程,在燕雨等一众侍卫的护送下,她一路畅行无阻,不出十天,就抵达了京城。
杜兰泽进城不久,消息传到了皇宫。
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内,皇后从容不迫地修剪着盆栽。
这盆栽里种着一株色泽碧秀的兰草,外?罩一层薄薄的纱罩。皇后把纱罩挑开,刀口?托着兰草的枝叶,向上一剪,落了满地的残绿。
“你倒是敢来?,”皇后喃喃自语道,“庸愚之辈,自投罗网。”
皇后的侍女从门外?走进来?,脚步稍一停顿,皇后便问:“又?有?何事?”
侍女如实说:“五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从未把五公主放在眼里,随意地敷衍道:“本宫的身子略有?不适,今早不宜见客。你让五公主先回吧,传太医来?觐见。”
侍女领命告退。
时值寒冬腊月,京城正在下雪,巍峨宫阙之内,风雪弥漫,玉石雕成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五公主高阳若缘站在阶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暖意。她披着一件棉袍,冻得?发抖,还没见到皇后的面,侍女便来?传报:“殿下见谅,今日娘娘凤体欠安,尚在休养……”
若缘一声?不吭,她的驸马卢腾叹了口?气,求情道:“我和阿缘走到半路,这天色就变暗了,突然?间大雪纷飞,冻得?我们不住地哆嗦。姑娘,可否劳烦您通报一声?,让我和阿缘在偏殿里歇歇脚、暖暖手?您瞧这雪,下得?这样大,我们甚至看不清回去的路。”
刺骨的冷风抽打着若缘的脸颊。她头晕目眩,几乎睁不开眼来?,却笑着说:“不用了,不麻烦姑娘了。腊月天寒,请母后保重?凤体,多养养神,若缘先告退了。”
侍女朝她屈膝行礼,并未挽留她。
若缘仍然?摆着一张笑脸:“明日我……”
话未说完,侍女关紧了宫门。
若缘被溅了一身的凛冽寒气,也无需再说“明日我再来?给母后请安”。
苍茫大雪铺在笔直的宫道上,若缘牵着驸马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回她的住处。她比华瑶还不如,每年的例银少得?可怜。自她成年以来?,文才武略都不被赏识,皇帝没有?给她指派官职,她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今年秋季,京城发过一场瘟疫,朝廷给户部?、工部?、兵部?、吏部?拨派了重?金,用以救灾抗险。
好?不容易捱过了瘟疫,秦州、康州的农民接连起义,朝廷忙于筹措军饷,皇族也要为国库开源节流,做好?天下人的表率——这当然?只是明面上的说法。皇帝、皇后、东无和方谨依旧穷奢极欲,而若缘是真的捉襟见肘,就连打赏宫人的银子,她都拿不出来?了。
“抱歉啊,夫君,”若缘挽着卢腾的胳膊,笑容满面地对他说,“你同我成亲以来?,没享过福,尽吃了苦。”
卢腾脱下外?衣,罩在她的头顶:“阿缘的头发全白了,拿我的衣裳遮一遮。”
若缘一边打颤,一边打趣道:“我和夫君,白头相守了。”
“我这辈子和你在一块儿,”卢腾搂着她的肩膀,“下辈子也早早地等着你。”
若缘的唇角含着笑意,眼眸里却无一丝生气,阴森森的,比隆冬的冰雪更冷。
皇后宫殿前?的这一条路,仅有?龙辇凤舆可以通行。而若缘非龙非凤,不配得?到优待。她反复回想着皇后侍女的神态,心热得?难受,空烧了一把怒火。她虽是公主,却有?名无实,大冷天被皇后扫地出门,徒步行走于宫道上,手脚麻木,宛如贱民。
宫墙之下,忽而传来?一阵窸窣声?,若缘抬头望去,瞧见几位大内高手把一顶轿子送到宫道尽头。那些高手轻功了得?,踏雪无痕,扬手拉开轿门,请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
皇后的侍女打开一扇侧门,恭恭敬敬地递上手炉,接迎太医入宫。
太医快步走进皇后所在的殿宇。殿内微微地飘着香气,昼夜不休地烧着银炭,温暖如夏,和煦如春。
窗前?的花草盆景纷然?俏丽,皇后抚弄着一朵盛放的牡丹,神色沉静地问:“陛下的病情怎么样了?”
太医举目四望,再三确认周围没人,方才低下头,如实说:“陛下每日服用一丸丹药,药性大发,脉象愈来?愈虚浮,忽断忽续,躁气比从前?更严重?。”
“本宫让你细查丹药,”皇后斜眼瞥他,“可查出些什么了?”
皇后的威势迫人,太医不由得?跪地磕头:“娘娘恕罪,微臣看不到丹药的方子,设法弄来?些药渣,其中含有?不少……水银。”
“市井小儿皆知水银有?毒,”皇后厉声?问道,“陛下的龙体关乎国体,焉能每日服用水银?!”
太医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今年开春,陛下染了恶疮。臣等使?用水银、黄连、粉锡,研匀做药,湿敷疮上。数日之间,陛下痊愈。然?而,然?而,就在前?一个月,陛下病情加重?,慢慢地发作了一身的恶疮。”
皇后的手指骨节僵硬,状若平常地问道:“陛下这病,究竟何时染上?”
“约是三年前?,”太医道,“彼时,陛下的脉象略显沉滞。”
皇后略一思索,又?问:“几位公主、皇子的身体可还康健?”
太医据实禀报道:“大皇子、三公主一向康健。四公主、四驸马大婚之前?,太后宣召微臣为其诊脉,可喜可贺,四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