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用完早饭,苏青瑶照常坐在书房的扶椅看报。徐志怀没去工厂,留在书房理账。桌案前的香炉烧着沉香屑,苏青瑶亲手打的云纹香篆。
门掩上了,屋内略有些阴,暖炉烧得人直犯困。
苏青瑶看着看着,忽然瞧见一则关乎请愿的消息。她惊异地去翻日期,怕拿了旧报。
定神一瞧,才发现不是一件事。
此回是北平学生乘火车南下,到南京请愿,仍是为九一八东北沦亡。军警为镇压抗日运动,当场抓捕一百余人。中山大学的学生得知后,悍然闯入中大校长室取校旗。一群人挥舞旗帜,结队前去营救北平学子。
苏青瑶一句一句读,心里颇不是滋味。
先前于锦铭告诉她,先前那波上海去南京的学生们,见委员长出面发了勖勉学生书,便都回来了。
没想到回来了,又去了。
常言道:事不过三。到了三,便是气竭,他们却迎难而上去了四次。
徐志怀听见她小口小口吸气,正奇怪,抬眸瞥她一眼,问她怎么回事。
苏青瑶如实相告。
徐志怀听闻,搁笔,走过来扫了眼她手中的报纸。
他冷淡道:“你看,我就知道会出事。”
“行行行,你什么事都早一步知道。”苏青瑶甩掉报纸,起身要出去倒水喝。
徐志怀拾起报纸,折好,拿在手里。
“阿瑶,你别觉得是我冷血。”他看向妻子的背影,低声道。“学生的热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也是当过学生的人,再清楚不过。”
不洁(上)
苏青瑶清楚他的话在理。
学生赤手空拳,徒有一腔热血,误以为断了少年头,是以血荐轩辕。结果?三一八惨案,五卅惨案,机关枪架起来打,旧人的尸骨凉了又有新人来焐。于官老爷而言,死学生就像在牌桌上输钱。
道理对,可心里难受。
苏青瑶想得鼻塞,下楼去找热水瓶泡桂花蜜喝。
小阿七正跟着吴妈学绣花。她见夫人过来说要喝茶,立刻笑嘻嘻站起身,去拿那套英国茶具,泡好了,端来,贴心地附送一盒荷花酥,是徐志怀特意叫人从杭州寄来的。
苏青瑶道谢,就近坐在矮凳,小口啜尽一杯桂花茶。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雨,难怪书屋内那么阴。
雨丝漫天飘洒,松松散散,却无声响,一阵又一阵,压得人心尖好凉。
她深吸一口气,雨声沁进了心,也软了骨头。
“小阿七,帮我去把先生的明前龙井拿来,”苏青瑶道,“定胜糕还有没有?有的话少拿点,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