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唇角竟扬起一抹笑意,笑得淡然,也笑得通透。
身旁众人皆是一愣,心底莫名慌,只当他是绝境崩心、绝望过甚,反倒笑出声来,皆是满脸担忧地望向他。
马永帅却徐徐摇头,收去笑意,目光清亮笃定,缓缓说道
“你们不必悲观。”
“如果说枯魔谷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凤卵,那反而是件好事。”
“试问,胜天右尊者拼尽一切、滥杀作恶、步步筹谋,拼死争抢也要入谷寻卵解毒,到头来,他所求之物,本就世间无存。”
“这岂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众人骤然一怔,瞬间恍然。
是啊!
马永帅化骨碎心蛊无解,右尊者同样无解。
右尊者如此惜命,他倾尽阴诡手段、背叛算计、召集势力,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夺得凤卵、彻底解蛊。
可这场博弈从开局就注定是空局。
凤卵本无,执念皆空。
马永帅眼神愈沉稳“如此一来,于我是绝境,于他便是彻底的徒劳。”
马永帅收敛眼底所有起伏,神色骤然一片决绝,语气铿锵落地,再无半分犹疑
“右尊者为夺彩凤卵必然会率众折返,你们所有人即刻撤出茅山问道,离开枯魔谷,走得越远越好。”
“这里不用你们任何人留下,我一人足矣。”
“他惜命怕死,没有彩凤卵,夙愿终将成空、执念必成心魔。我以自身这条残命,将他死死拖在此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他早已输得彻底。以我一命,换他一命,从此世间再无化骨碎心蛊的祸乱,胜天折损右尊者也必元气大伤。”
众人闻言尽数动容,心底骤然一沉。
谁都听得明白,马永帅早已抱了必死之心,打算孤身留守险地,以一己之躯,断尽这场江湖祸乱。
就在马永帅抱定死志、气氛悲壮凝重之际,怀中一直昏沉静养的杨小芳忽然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药力化开、伤势好转,人刚苏醒,神智还有些懵懂。昏迷前的记忆停留在入茅山问道遇彩凤的那一刻,全然不知后续众人相遇、布防、疗伤的种种经过。
马永帅见她醒来,心头紧绷的死意瞬间松了大半,连忙压下沉重神色,柔声问道“小芳,你感觉如何?身子可还有不适?”
杨小芳眨了眨眼,环顾四周陌生又熟悉的人影,满脸茫然,随即下意识捂在自己胸前伤口,脸色微微白,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怯意开口。
“你……是你救了我,你明知我要杀你,你却还救我?”
“你不也是为了帮我解化骨碎心蛊才入枯魔谷的吗?”马永帅刮了一下杨小芳鼻子“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杀手,把自己伤成了这样!”
杨小芳捂手挡住胸口上血肉模糊的伤“我没事,彩凤,我见到了真彩凤,你……你找到彩凤卵没有?”
一语落下,现场瞬间安静。
杨小芳立觉气氛不对,为了缓解氛围,话锋一转“那只五彩大鸟忒是下流,它一现世就朝我俯冲、不伤人别处,偏偏直扑我身前,利爪径直抓向胸口位置……”
所有人神色一动,纷纷看向长空盘旋的彩凤。
何瑛闻言,眸光骤然凝住,心底刚刚理顺的层层真相瞬间串联,终于抓到了最后一处关键破绽。
她当即转头,认真看向身侧的顾平,抛出了最终、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顾前辈。”
“世人皆知枯魔专吃美人心,可实际上专吃美人心的却是彩凤,可这灵禽择人而攻,是何缘由?难不成,它与世间的绝色女子都有仇?”
“若只是单纯痛恨美人,为何攻击部位如此固定、如此偏执?这根本不似寻常魔性乱杀,更像是……刻骨铭心的旧伤反噬。”
“这到底是为何?”
何瑛目光澄澈,直直望向顾平,静待那埋藏数年、被江湖佳话彻底掩盖的终极真相。
顾平支支吾吾,唇瓣反复翕动,终究只是固执重复着那句
“……这一切,都不是它的错。”
他心底藏着所有内情,却始终不愿开口揭穿,纵使半生被欺、半生被误,他依旧不愿将真相公之于众。
何瑛静静望着他,早已看透他的隐忍与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