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沈幼安以为是幻听。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苏……你怎麽在这?!”
苏雾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先过来。”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沈幼安!你先过来!”
沈幼安头一次见苏雾这样。
这个一贯冷静自持,不管遇到什麽事都镇定自若的女人,现在有些气喘吁吁,额角覆着密密的汗,看着的瞳孔里满是紧张和担心,她有点生气,又有点害怕,喊她全名的时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沈幼安说不出话。
苏雾对她越好,越显得她是个混蛋。
恩将仇报的混蛋。
见沈幼安沉默,苏雾心急如焚,却拼命克制,努力稳定着声音里的情绪:“沈幼安,阿姐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沈幼安的眼泪淌下来。
她苦笑:“阿姐,你都看到了,你也知晓了。”
“我回不去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白皙,稚嫩,多年前画画留下的茧都消失不见。没有人明白,这双手上有过多少鲜血,如今,也染上了苏雾的。她痛苦地瞧着对方,低声说,“阿姐,我就不该存在的。”
在人人求活的末日,她是解决污染物的杀器,也是人人害怕背地厌弃的怪物。
更别提在这太平盛世。
她,沈幼安,不管在哪个地方,都只是一个异类。
不为人所容,无法踏进人群,不断寻找体温和鲜血,与狩猎的本能为伴。
她没有同类。
更不该被看见。
“这些时日,阿姐,我真的很感谢你。”沈幼安压抑着哭腔,努力笑起来,“你为我准备的房间我很喜欢,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很好。我们一起背着孟咚咚去吃的土家烧鸡,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味道。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但在你的身边,我感受到的只有幸福,就好像我还是普通人一样,身边有阿姐,有朋友。”
“可是阿姐……”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地发抖,过浓的情感与压抑着的绝望让她难以保持平稳的讲述。
“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就像我对你做过的那样。”
“苏雾。”
“我从头到尾就是个怪物。”
苏雾眼中的沈幼安,很多年前就死了。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怪物。
“我的出现就是个错误。”上帝的安排从来荒谬且毫无逻辑。她一个死人,何必出现。还白白影响了苏雾的生活,让她受此拖累。她会就这样成为苏雾难以摆脱的噩梦吗?在夜里翻来覆去,鬼影一样缠绕,“是我对不起你,阿姐,我没有脸再——”
“沈幼安!”苏雾头一次用这样生气的语气喊她的名字,打算她的话语,“你是铁了心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对吗?”
沈幼安都来不及反应,下一秒,苏雾就朝她大步走来:“可以,我不阻止。”
“但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沈幼安,我也会跟你一起跳下去。”
“你做什麽!”沈幼安本能地拦住苏雾,不让她靠近边缘。
苏雾冷冽地横过来一眼:“不就死吗?”
她毫不在乎地说:“好啊,阿姐陪你。”
沈幼安怔住了。
苏雾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怎麽?小怪物,你也有对人类感到害怕的时候?”
“沈幼安,你怕了。”
苏雾凑近,掐着沈幼安的下巴,对她说:“阿姐今天就教你一课。”
“真正的怪物,从来不是尖锐的牙,孤冷的翅,诡异的尾。”她伸手点了点沈幼安的心口,“而是这里。”
“现在,我再问一遍。”
“沈幼安,你跳还是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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