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之前的记忆里好像只有冬天。
漫长的冬夜里,大雪纷飞,有时候躲在空的垃圾桶里,有时候躺在无人的屋檐下。夜里冷的睡不着也不敢睡,就这麽坐着看着路灯灯光映衬下的雪花,想着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会死了?
天亮之後,也不能睡,不能停下脚步,要一个接一个垃圾桶的翻找可以卖钱的垃圾,可以果腹的食物。运气不好的话,会被隔壁人家冲出来的狗咬的鲜血淋漓。
这一天晚上,也是下着大雪。
他运气很不好,一整天只捡到了一块干了的面包片,还被比他年龄大的孩子抢走了。
他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在街上,想着或许运气不会差到极点,他会在被冻死之前找到一个新的庇护所。
老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只不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庇护所,而是一个心脏病突发倒在雪地里的中年男人。
他向前方看去,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根铁棍。
很快鲜血染红了这片雪,又迅速凝固。
九岁的他脱掉了男人身上的厚外套,拿走了男人身上所有的钱。
就在要转身离开的瞬间,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是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似乎有些眼熟……是谁呢?
他一瘸一拐的走向远处,有了这件衣服,这个冬天应该不会死了。
于不飞在混乱的梦境里醒了过来。
他看着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旁边传来了淡淡的安抚信息素,于不飞的眼神从呆滞变得猛地亮了起来。
他的表情从麻木变得鲜活,纵使他正在输液,肚子大大的活动笨拙,他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抱住眼前人。
“丰易。”
他贪婪的感受着丰易身上的信息素,一时间强烈的归属感让他安静下来。
丰易回抱住他。“没事了。”
“孩子!”于不飞这才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慌张的去确认他的肚子。“没事。太好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躺在丰易的怀里懒洋洋的问:“你怎麽来了?一个月的调查期还没结束呢。”
“放不下你。”
于不飞笑了一下,他有些感慨,35岁了。35岁有了自己想要的。
丰易也不说话,他用手轻轻拍着于不飞的背,于不飞这才泪眼朦胧的打量起丰易。他伸手摸了摸丰易的下巴,硬硬的,有胡茬。
丰易瘦了一圈,黑眼圈很重,眼窝都凹进去了。
于不飞拽着他,一起躺在了医院的床上。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被丰易的信息素气味盖住,于不飞躺在丰易的怀里。他哭了,眼泪打湿了丰易的白衬衫。
不知道丰易是没注意到,还是故意没有提起。
两人在安静的病房中,只能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于不飞也终于在多日的梦魇中睡了个好觉。
一周後。于不飞的身体在充分接收到了丰易信息素的照顾下好了大半,胎儿情况也稳定下来。
一日深夜,于不飞半梦半醒的摸了摸床边,没有丰易的身影。
于不飞有些慌乱的胡乱拔掉了输液的针头,光着脚跑出了病房。
“老大,你跑出来干什麽?”小刘和李卫守在门外,他们也不同程度的挂了彩,脸上胳膊上都缠着纱布。
于不飞捏了捏眉心,“丰易呢?”
“刚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我们一直躲在周围,趁他不在,我们才出来的。”小刘笑嘻嘻的说。
于不飞转身想要开门进入病房,他语气出奇的烦躁,“我给他打电话。”
李卫和小刘也走了进来。
“老大,什麽时候和他分手?我们什麽时候走?”一直都不善言辞的李卫,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玻璃杯直接砸在他旁边的墙上,玻璃碎片溅到他的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疯了?”小刘在一边小声的冲李卫说道,他自以为说的很小声。“老大才刚醒过来,我们不是商量好了晚点说的吗?”
“说什麽,有什麽好说的。”于不飞拿起手机,他的手有些颤抖,按了几次密码都错了没能把手机解锁。“我这就给丰易打电话让他过来。”
小刘于心不忍,他跟于非凡很多年,自以为很了解他。可眼前这个脆弱的35岁Omega,挺着肚子瘦弱的样子真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袭击不是偶然的。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别说了。”于不飞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到了脸颊上。
“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肯定还会有人来杀我们。”
“别说了。”于不飞手指颤抖着,始终记不得密码,“我让你别说了。”
“你留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