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山坡上,那个为首的身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没有回应朱至澍的借口,而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两名护卫都为之色变的话。
“蜀王世子殿下,何必屈尊,扮作商贾之子?”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名持刀的护卫,脸上的倨傲瞬间变成了惊骇,握着刀的手都下意识地一抖。
小安子更是吓得忘记了疼痛,整个人僵在地上。
朱至澍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收缩。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会盘问,会恐吓,会把他当成盐场派来的探子。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因为自己的相貌?蜀王宗室的画像,不可能流传到这种地步。
是因为小安子的太监身份?有可能,但也不绝对。
朱至澍的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个念头,随即归于平静。
他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对着山坡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朱至澍,见过大人。”
没有否认。
没有辩解。
干脆利落的承认,反而让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了几分。
山坡上的人影动了。
那个清瘦的中年官员,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下来。
他走到朱至澍面前,停住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殿下不好好在成都王府享清福,跑到这穷山恶水的盐场来做什么?”官员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朱至澍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府里的硕鼠太多,账目亏空,晚辈没办法,只能亲自出来找找食儿。”朱至澍的回答,坦诚得近乎无礼。
官员眉毛一挑。
“哦
;?王府的账,本官也有所耳闻。据说殿下上月采买铁料焦炭,耗银三百两,不知所用。这般花销,难怪会亏空。”
消息真灵通。
朱至澍心中冷笑。看来王府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三百两,不过是九牛一毛。”朱至澍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