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未必,你想想,这古卷既这样珍贵,定然值钱,要是能弄来,再反手倒卖出去,不比现下四处打狗来卖强得多了?”同伴嗤笑一声:“怎还平白做起梦来!若当真有此物,能落到你我手中?那些个武林中人谁不是费尽心机,哪怕头破血流也要争抢一番,只怕你我二人还没见上一眼,便要一命呜呼了!”“吓!”捕犬人有些不寒而栗,“你莫要唬我。”“我唬你?我唬你?是你太不知好歹了罢!……”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些,土狗在铁笼里默默听着,半晌抬起血肉模糊的爪子瞧了瞧,一番犹豫后终是下定决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一股铁锈味儿混着泥沙的土腥顿时铺满口腔,土狗瞪圆了眼紧紧闭上嘴,忍了好久才抑制住作呕的冲动。不能吐,这可是自己的血,掉一滴少一滴,不好浪费的。板车一路颠颠簸簸,并没有走太远,约略到十余里外的一个镇集停了下来。到一处人家门口,捕犬人把狗笼依次卸下板车,早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刷了清漆的木质算盘,可能是等得有些无聊,正左右晃那算盘,来来回回地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响声。捕犬人笑眯眯地迎上去,谄笑道:“老板娘,货来了。您瞧瞧这批成色如何?”中年妇人哼笑道:“就这些?没别的了?”捕犬人答道:“是啊!”“呿!”中年妇人瞟了那地上的狗笼一眼,抬脚便踹翻了装着土狗的那只笼子,“就这种货色,你叫我怎么卖?罢了,这次姑且收上几只,下次再拿这种货色糊弄我,我可一只也不收了!”捕犬人不敢顶撞连声应是,低眼一瞧,那土狗正可怜兮兮地蜷作一团,心中更生厌恶,嫌弃地再踹一脚,直将那铁笼送进了一堆狗笼的最旁边。这中年妇人原是收些样貌好些的野犬送去富贵人家做家宠,也有人家愿买些高大凶猛的种类充作看门犬的,如土狗这般既不乖巧讨喜也不高大凶猛的,这中年妇人自是不愿收。她站在板车边将算盘打得噼啪响,捕犬人将狗笼悉数打开,捏着每一只狗的脖颈送到中年妇人面前供她打量,就这样一只接一只地看完估价,除了最边上的那一只土狗,其他每一只都有了自己的价钱。“差不多了。”中年妇人将算盘往胳肢窝底下一夹,从随身背着的褡裢里掏出几吊钱,“喏,就这些。慢走,不送。”“哎,是。”捕犬人悻悻接过,收拾好东西跳上板车,将得来的钱扔给同伴。同伴有些讶异,“怎么才这么点?”“都怪这狗东西!”捕犬人又踹一脚装着土狗的笼子,现在板车上的笼子都空了,只剩这一只还关着。“怎么说?”“要不是这狗东西生得太难看,老板娘怎会压我的价,明明这次成色都不错,末了还没要它!这不是砸了我的招牌么?”“那现下怎么办,放了?还是晚上拿它打边炉?”“狗肉我都吃腻了……”捕犬人眼珠子一转,“对了,这镇上不是有一位张屠户么?咱们问问他要不要。”同伴便赶马前行,不多时到了地方,捕犬人跳下板车喊道:“张屠户!狗肉要不要?”“死的不要!”“自然是活的。”捕犬人打开铁笼踩了一脚土狗的尾巴,土狗嗷地喊出了声。“听听,可不是活蹦乱跳的!”张屠户闻声从屋里掀帘出来,仔细看了看那土狗,“你要多少?”“这还能要多少,你看着给就成。”张屠户捏着下巴想了想,给捕犬人数了几十枚铜钱,捕犬人喜笑颜开地走了,将那土狗留给了张屠户。暂时没人来买肉,土狗被拴在了屠户门口的柱子上,看样子还能再多活些时辰。抚了抚自己被捕犬人踩得满是泥灰的尾巴,土狗没精打采地呜咽了一声,靠着门柱睡作一团,不知道屠户的斩骨刀和夜晚哪个会先来。君子远刀俎事实证明,是刀先来。那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来人该是穿了双缎面的轻便软靴,偏不好好走路,步子懒散着在地面上拖行。土狗警惕地睁开眼瞧了瞧,心中十分悲哀,这怕不是来了个买家,这人一身酒气,打了狗肉回去一卤,正经是道下酒硬菜。那所谓的买家却好似没瞧见土狗一般,踢踢踏踏地就要从屠户铺子前走过。土狗松了口气,正要卧倒,忽听来人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嗯?”紧跟着,那拖沓的步子就折返了。土狗伶伶俐俐地翻身而起,倏一下躲进门柱之后,企图用那根纤细的门柱挡住自己跟门柱一比略显壮硕的身形。来人嗤笑一声:“哟,还知道藏呐?”土狗只作不懂,两只小爪子紧紧捂住脑袋,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别躲。”来人对土狗招招手,“出来。”土狗不为所动。来人笑了笑,“真不出来?”嘶拉——仿佛素手裂帛,极细的一声响动,土狗悄悄抬眼,但见来人举起的左手指尖上耍把戏一样忽现出缕缕赤色火焰,而来人像是根本觉不出痛楚与异常似的,火焰流水一般在指间缓缓流转,又凝而不发,只在来人手中出现。……郁非秘术!土狗惊讶地看向来人。这居然是个秘术师?“我学艺向来不精,倘若一个不小心烧到哪里……”来人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土狗不得不屈服于其淫威之下,垂头丧气地从门柱后绕出。来人一把捏住土狗的后脖颈拎至眼前,这一对视,一人一狗皆是一愣。土狗、把握流风的亘白、滴水凝冰的临凇、变幻莫测的密罗与疗愈伤患的太渊。寻常秘术师能学会一门已是了不起,大家都懂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往往只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去专精研习;也有人自恃才高与天赋、愿下苦功多学几门的,毕竟是少数,而如眼前这位秘术师一般熟练掌握三门秘术且年岁尚轻的,在土狗还有个人样时绝没有见过。土狗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起这位秘术师来。着一身宽大的黛青色布袍,蹬一双青缎软靴,锦带束起细腰,穿得倒是有模有样,可背后挂一个几有半人多高的青色酒葫芦,一身风吹不散的酒气,那副懒散德行又不像是名门高徒或是世家子弟。不是秀水派,越秀苏氏年轻一代也不曾有过如此新秀,这位到底是谁家弟子?“怎么伤成这样……”秘术师抱起土狗,那两只被捕犬人抽打得血肉模糊的前爪并没有结痂,还在慢慢向外渗血。指尖微动,秘术师虚拢住土狗的爪子,土狗震惊地看见自己爪子上现出丝丝浅碧的毫光,那光芒轻柔落下,不多时,瓜子已经感觉不出痛楚,皮肉完好,只有被打落的毛发还未长好如初。——号称练至九重境便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太渊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