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某虽然不才,但既然承蒙天子信任,担任这京畿道黜置使,便肩负着察查奸佞、为百姓伸张正义的责任。若苏某因为畏惧强权、畏惧后果,便在真相面前退缩,那苏某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有何面目自称读书人?还有何面目面对那些将希望寄托于苏某身上的普通百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宣誓般的庄严。
“侯爷,苏某知道,这世道浑浊,官场糜烂,想要彻底澄清,难于登天。但苏某更知道——若人人皆因畏惧后果而选择沉默,选择妥协,选择视而不见,那这世道,只会越来越浑浊,越来越糜烂!”
“总要有人,去做那件最难的事。哪怕最终头破血流,粉身碎骨,苏某也在所不惜!”
钱仲谋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者般的无奈与嘲讽。
“苏凌啊苏凌。。。。。。你口口声声说要为百姓讨回公道。可本侯问你——这大晋天下,如今烽烟四起,群雄割据,乱世之中,公道值多少银钱一斤?公道能当饭吃吗?公道能活命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冷酷的现实主义光芒,直视苏凌道“你所谓的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说到底,不过是活着的人图一个心安理得罢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已经死了,无知无觉,无感无受。就算你为他们讨回了所谓的‘公道’,他们能感知到吗?他们能复活吗?”
钱仲谋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犀利。
“迟来的公道,便是自欺欺人!不过是一场虚妄!活人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一些,便编织出‘公道’这个虚幻的幌子,来麻醉自己,让自己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可实际上呢?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该烂的世道依旧在烂!你苏凌就算查清了这桩案子,杀了孔鹤臣,杀了丁士桢,杀了那上百个贪官污吏——又能如何?四年前那些饿死的百姓,能活过来吗?京畿道那些破碎的家庭,能复原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世情般的冷漠。
“苏凌,醒醒吧。公道,不过是强者用来粉饰自己的工具,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罢了。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大的公道。”
苏凌闻言,非但没有被钱仲谋这番冷酷的现实主义言论所动摇,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却依然选择坚持的从容与笃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般的悠远与坚定。
“侯爷说得不错。公道,确实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死人复活。迟来的公道,对于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而言,确实毫无意义。”
苏凌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明亮。
“但是——侯爷,公道虽然不能当饭吃,但它能让活着的人,看到希望。”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阐述某种信仰般的虔诚。
“公道在人心。无论生死,无论迟早,只有讨回了公道,那些活着的人,才会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善恶之分,还有对错之别,还有值得他们坚守下去的东西。”
苏凌目光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叩问灵魂般的力度。
“侯爷,您说公道是虚妄。可苏某却认为——公道,是这乱世之中,最后一盏不灭的灯火。若连这盏灯都熄灭了,那这天下,便真的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
“届时,人与人之间,只剩下利益的计算,只剩下强权的博弈,只剩下弱肉强食——那样的世间,侯爷真的愿意看到吗?”
苏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总结。
“苏某知道,以苏某一人之力,不可能改变这整个天下。但苏某更知道——若苏某今夜因为侯爷的几句话,便放弃了追查真相,放弃了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的信念,那苏某不配为人。”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般的平静。
“所以,侯爷的好意,苏某心领了。但这桩案子,苏某追查到底。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后果是粉身碎骨——苏某,绝不后退。”
苏凌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层回忆般的悠远与沉静。
“或许侯爷不知道,苏某昔年初到京都龙台之时,不过是个小小的曹掾,人微言轻,无根无基。靠着几篇酸腐诗文,侥幸搏了些许名声出来。不想,竟然连天子也听说了苏某之名,召我入宫,问我一介书生,有何治天下之道。”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回钱仲谋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探寻道“侯爷可知,苏某当时是如何回答天子的么?”
钱仲谋闻言,眯缝着眼睛,缓缓捋了捋那部紫色的长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好奇道“苏黜置使当时。。。。。。定然有一番高论了。本侯愿闻其详。”
苏凌闻言,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淡道“没有。苏某当时并未表什么高谈阔论,也没有提出什么经天纬地之策。苏某只是向天子说了四句话。”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某种越了时空的永恒。
他的身形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棵扎根于悬崖峭壁之上的青松,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般的庄严与郑重,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