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身后呼喊,姬珩脚下越走越快,心乱如麻。
弟媳,竟然是弟媳。
他心中不免生出些荒谬之感。
白日那迷路的女子,竟然已经嫁为人妇,而且,还是萧绍荣的媳妇。
姬珩不是第一回听说萧绍荣娶妇的事。他原本是想将萧绍荣许配给小十六做驸马,不料这小子胆大包天,跑去江陵,私自娶了一个女人。
虽没明确下旨赐婚,但清河长公主对靖国公世子有意,这是朝野皆知的事,萧绍荣当众给了皇家一个没脸,况且,瞒着父母偷娶也是重罪,姬珩若是有心,治他一个藐视王法、治靖国公夫妇教子无方的罪,也是合情合理。
可萧绍荣也算有担当,跑进宫里来,向他当面陈情,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连家人。
姬珩当时有意逗他,便说只要他愿意休妻,娶清河长公主为妻,他便当一切事都没发生过。
岂料这小子当即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指天发誓,说他与妻子是三生缘定,对她情比金坚,若要他休妻另娶,不如砍了他的脑袋。
姬珩回头又将此事当作笑话儿说给小十六听,还半真半假地笑问,要不要他下旨令萧绍荣休妻。
公主听了摇头:“全天下好儿郎多的是,又不只他萧绍荣一个,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况且感情的事最强求不来,又何苦去毁人婚姻?”
现在想想,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初自己下了那道休妻圣旨,毁人婚姻,今日事情,又不知是如何境地。
罢了,终究是有缘无份,难不成自己堂堂一国之君,还要去抢臣下的妻子?
不过是个略有姿色的妇人罢了。
姬珩自嘲一笑,强行将脑海里立在桃花树下的身影抹去,回到澄心堂,正想去书房将剩下的奏折批了,却撞见一个此时此刻他最不想碰见的人。
“皇兄,这么晚了,您去哪儿了?”
“……”
看着书房里正自得其乐玩着那座西洋自鸣钟的人,姬珩头疼地按按太阳穴。
“这话该朕问你才对,这么晚了,你不回你的凤栖宫睡觉,来澄心堂干什么?”
他越过人,径自走向书桌,戴上眼镜,拿起奏折批阅。
清河长公主闺名姬芸,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博古架上的花瓶摆件儿,忽道:“我今日见着萧绍荣的夫人了。”
一滴墨滴在绢面,缓缓地洇开,姬珩若无其事地涂黑,另起一行。
“然后呢。”
“她长得特别美。”
半晌,又不甘心地补上一句:“比我美多了。”
对于清河长公主来说,要让她承认情敌长得美、并比自己美得多这一点,并不容易。
可事实是,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当时婢女将慕婉瑛叫上滴翠亭,她走过来的时候,姬芸就被她的容貌惊住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她问慕婉瑛长相如何时,萧云澜她们四个会不约而同地沉默。
慕婉瑛大概是也知道她曾对萧绍荣青眼相加,并且二人还一度有过口头婚约,因为她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歉疚与尴尬。
这是一个善良又软弱的女人。
姬芸几乎是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一点。
因为她竟会对曾经与自己丈夫有过婚约的女人露出这样的眼神,很难分清楚,这究竟是无用的善良,还是变相的软弱,也许都有,善良与软弱总是相伴而生。
后面的事也证实了她的判断没有错。
兴许是为讨她欢心,在她过来行礼时,萧云澜暗地里使了个绊子,偷偷绊了她一脚。
慕婉瑛向前一扑,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想必是摔得挺痛的,姬芸见她撑在地上的掌心都磨破了,可这个人,她偏偏,抬头挤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
怎么说呢,就挺生气的。
从小姬芸身边就有萧云澜这样的人,为讨好她,时常打着她的旗号,做出一些恶劣的行径,姬芸其实挺烦这种人。
当然,这也不代表她就喜欢慕婉瑛。
在那样的境况下,她竟然还笑得出来,若是姬芸自己,定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若是可怜她,不如多叫她进宫来陪你。”
埋首在堆成山的奏折中的姬珩忽然提议道。
姬芸立即瞪着眼反驳:“我才不是可怜她。”
况且,她和慕婉瑛再怎么说,也算是情敌罢,让她把情敌叫进宫一起玩儿,皇兄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