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曾哪有功夫和故人寒暄?
他走向赵明项:「我有要事求你相助……」
一刻钟後,议事书房寂冷如冰。赵明项拒绝出兵要求:「陛下早有旨意下来,南周和霍丘国的?内战,北周不宜插手。我等京畿重地?,更不可?决意出兵。」
阿曾:「此事是陛下和霍丘军联手,你的?陛下要对南周出手。这是不仁之战!」
赵明项:「你我同为北周朝堂效力,你死而复生?,我自?然庆幸。可?是杨郎君,你许是被南周小公子骗了。陛下是天下共主,陛下旨意不可?违抗……」
阿曾面皮重重抽搐一下。
他想脱口而出凤翔城十九年前的?灭门?屠城,他想质问三?十年前玉龙楼主背井离乡的?缘故,他还想说?出去年整只军队如何被宣明帝卖掉丶自?己如何死里逃生?。他想说?出许多阴谋,想说?宣明帝不类人君,他纵是口齿拙劣,但这麽?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总可?以辩驳一二。
然而,他没有时间。
他要调兵遣将,他要援助洛水战事。争时夺刻之时,一时一刻都?有人在死亡。
阿曾朝前走,黑眸蔓延血丝。
他的?旧友被他这凌厉之势吓到,朝後後退。阿曾:「即使我有张氏腰牌,即使你我如此交情,即使日後我可?以解释今日之局,你也不肯调兵给我?」
赵明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杨兄,我还是那句话,我庆幸你没有死。但你身上发生?什麽?事,我并不想知道。你欲求你的?公道,我也要为麾下军士担责。我不会让河中府卷入战火……绝不。」
阿曾重戴蓑笠,掉头便走。
出府之後,天上星子如雨淋漓。
跟随他的?一个暗卫着急:「郎君,这样不成的?。京畿四方?早有宣明帝的?防卫,我们借不到兵啊。」
阿曾眸子暗沉:「河中府不出兵,也有京兆府,我们一个个找去。是我大意,妄图以旧日私情裹挟战局,然而螳螂挡车,我岂能和陛下相比?他们怕陛下事後清算,而我要的?是赢下这场战争。
「既然晓之以情不可?取,那便用武力吧——擒贼先擒王,咱们去扣押那河中军的?大将军,逼他出兵。」
暗卫们点头。
暗卫们又道:「那河中军哪位大将军有可?能被威胁……」
「跟我走。」阿曾率先翻墙。
他带着暗卫们,当着赵明项的?眼线,看似出城,实际绕路挟人,重返城墙,翻回了河中府。阿曾带着手下在街巷中穿梭,前往将军府,部署拿人计划,誓要逼得此军出人。
他心中何尝没有一腔悲意。
他曾是威名赫赫的北周寒光将军,他对各地?军署的?部署熟悉,皆来自?他十馀年的?从军生涯经验。他曾想为北周立下赫赫战功,而他如今却用他的?生?涯经验,来对付北周军士。
可?他必须如此。
当一国皇帝已不复隐忍,臣子便是以卵击石,也不能任由君主带着一整个国家驶向疯狂的不可控的?结局。
--
「轰——」天边闷雷滚动。
张秉出府时,朝天边瞥一眼,并未看到雷雨之势。那闷雷声更像幻觉。
而他身後,钦天监的?老臣扔下了手中五帝钱,喃喃自?语:「又是这种卦象啊。」
张家家主张相与钦天监老臣是友人,这老臣总来家中卜卦。今日张秉得到来自?洛阳的?消息丶来自?凤翔的?消息,便一边部署人马,一边仓促朝外?走。
太后要办寿,朝中半数臣子跟着皇帝来到洛阳为太后祝寿。
洛水边战事起的?时候,朝臣们各自?慌乱,却被皇帝召入宫中看押起来。张相以生?病为由躲了过去,那要进宫的?人,便换了张秉。
张秉念头微转,便知道皇帝的?心思:皇帝坐视战局发展,先要控制住洛阳臣属丶军马。
宣明帝铁了心要霍丘军开战,为此,可?能被牵连到的?一路上的?百姓臣民?,都?是战局中不值一提的?蝼蚁,将为皇帝的?丰功伟业添砖加瓦。他日,和亲团如果赢了,宣明帝会与南周联手对付霍丘;霍丘赢了,宣明帝会征战南周。
而如今,宣明帝更大的?可?能,是征战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