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帝也迟迟不露面。
席间议论声窃窃。
臣子讨论着霍丘军的?出战,讨论着北周在其中的?定位,讨论他们该如何向皇帝觐见。如果南周和亲团在北周地?盘上出了事,是不是代表和亲盟约公然撕毁?
「陛下是要出兵吗?这,不太好吧?我泱泱大国,岂能出尔反尔。」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南北周好歹是一个祖宗,和谈一事,我没意见。可?那霍丘人算什麽?玩意儿?狼子野心,茹毛饮血!一百二十年前,他们怎麽?侵犯我大周国土的??如今陛下竟然把他们引到我国境内……」
「诸位大臣,我等臣子居高位,自?然有劝教陛下之责。稍後陛下来了,我等联名上书……」
一帮老臣们摸着胡须不安地?讨论时,一个面无?血色的?臣子摇摇晃晃地?回到席间。众人目光望来,这臣子喝了一口酒压惊,压低声音:「我丶我方?才去更衣,好像看到了江湖人士混在皇宫中,神出鬼没的?。陛下寝宫那边亮着灯……」
江湖人士?!
这帮大臣,不自?主地?想到了「秦月夜」,脸色便难看起来。
时至今日,他们依然不快本国皇帝和那等声名狼藉的?江湖人合作得如此密切。
他们坐不住了:「不行,我们要见陛下!『秦月夜』为什麽?会出现在行宫中,他们要做什麽?……」
大臣吵嚷中,宋挽风刚从陛下寝宫中步出,与从外?走来的?春君打个照面。
「秦月夜」在今夜任务重要,二人各有所求,皆听?皇帝的?安排。二人匆匆照面,便擦肩而行,不欲多言。
擦肩至极,宋挽风忽然道:「方?才与陛下谈话,陛下无?意中说?,春君这些?日子并不在洛阳行宫巡逻。那便奇怪了,春君当日告诉我,你提前来洛阳见陛下。倘若你没来洛阳,春君大人又去了哪里呢?」
春君脚步顿住,抬起眼。
宋挽风微笑,殷殷等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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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宫中灯火摇曳,接见了宋挽风那些?江湖人後,宣明帝已十分疲惫。
但他目中毫无?疲色。
他甚至因计划即将达成,而兴奋不已。
他坐镇洛阳行宫,种种安排,调遣军士和江湖人,且藏且隐,且引且诱。当霍丘军西行攻凤翔时,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吸引照夜将军来刺杀。
因为深入北周的?南周和亲团没有人手。
和亲团无?兵可?用!
想挽回败局,宣明帝这个引子,是最好挟持的?。
如果林夜真的?是那等厉害的?小将军,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宣明帝想见那位林夜,也想了很久。无?论是南周小公子,还是照夜小将军,他都?要亲自?会一会。
只要他的?病能好,只要他拿到林夜的?血……
宣明帝因精神亢奋,而目中光华诡异。他骨血沸腾之际,一声冰冷的?「啪」,打断了他的?思绪。
宣明帝回过神,看向书案後方?,那正与自?己下棋的?美丽女子,叶郡主叶流疏。
叶流疏发现自?己的?落棋声,惊动了皇帝。她却并未如往常一般惊惶起身认罪,而是仍坐於原地?,像在发呆。
宣明帝眸子一闪,笑道:「看来战事让郡主受惊了。算了,张南烛该入宫了,你去迎一迎他吧。」
叶流疏睫毛一颤。
宣明帝意有所指:「你和张南烛,似乎交情不错。前些?日子,张南烛因私事而去了凤翔一趟,朕听?到些?传言,他好像私下见过一名女子……你在朕身边久了,总该嫁人的?。那南周小公子没福气?娶你,朕看张家,也不算辱没了郡主。」
叶流疏脸色刷地?苍白,僵坐原地?。她搭在棋盘上的?手发抖,她几乎可?以想到自?己出了这道门?,会见到怎样的?内侍,接过怎样的?酒盏,以什麽?样的?姿势走向张秉。
半晌,叶流疏垂着眼轻声问:「陛下,非要如此吗?」
宣明帝眯了眼眸。
宣明帝不动声色:「什麽??」
叶流疏形容昳丽,清丽妩媚,是他挑选出的?最好用的?棋子之一。而今这棋子堂而皇之坐於他对面,竟然温温柔柔地?开口:「取小公子心头血,让『秦月夜』配合禁军杀照夜将军,再?以凤翔为『诱饵』,用霍丘军的?铁蹄摧毁凤翔城第二次……如此,挥师南下,捣毁南周。陛下,非要如此吗?」
宣明帝笑起来:「看起来,郡主起了怜悯之心啊。朕何曾不怜惜天下子民??可?若不收复南周,便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两?国不统一,何以一致对外?呢?做大事者不拘小节,郡主不可?过於『妇人之仁』。」
叶流疏沉默许久。
什麽?叫「妇人之仁」?天生?万物,万物却自?贬自?弃,自?骄自?满,奴役他人。
她的?棋子落在纵横棋盘上:「我被陛下所救,从流民?中走出,贵为郡主,此生?已贵不可?言,当报答陛下恩情,效犬马之劳。所以这些?年,陛下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我的?命是陛下救的?,我不用讲什麽?仁义道德,我只用听?陛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