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歌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而做的东西。
坐在合成器前面的时候,她不需要想妈妈会怎么看,不需要想这是不是对的,不需要在每一个选择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她只是在做,在听,在创造。
那四歌——每一都是她自己。
但妈妈说那是没有意义的,是浪费时间的,是无法持家的,是给不到一丝一毫实质帮助的。
如果连自己做的东西都不被允许——
那她还能拥有什么?到底什么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她的时间属于妈妈安排的课表,她的未来属于妈妈规划的道路,她的好成绩属于妈妈的期待,她的好孩子属于妈妈满意的笑容——那在哪里?
难道自己其实天生就不是一个好孩子?
好孩子不会偷偷做音乐,好孩子不会在网上歌。好孩子不会对一个心存感激却死也不肯说出他的名字。
好孩子不会在妈妈面前演戏,不会在心里暗暗希望妈妈走开,不会在听到这都是为了你好的时候觉得——
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她是不是坏掉了?
如果她真的爱妈妈,如果妈妈真的爱她,那为什么这段关系里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但每一秒都让她想逃?
她不知道。
“我去找医生们了解一下情况,你就先坐一会吧,真冬。”真冬妈妈失去了耐心,语气平平整整,她随后转身准备走出房门。
门开了。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
哎呦——
纸张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真冬妈妈刚拉开门,就跟一个从走廊拐角冲过来的男生撞了个正着,头差点撞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
真冬妈妈直起身,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不是……星海朝斗吗?
朝斗怀里抱着一叠文件,地上还散落了不少,他一边弯腰捡一边道歉阿姨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太急了没看路……
你怎么在这里?真冬妈妈的语气和对真冬时判若两人——温和的、带着长辈的亲切,这些是?
哦,这些都是医疗的病床数据,朝斗把捡起来的文件码整齐,笑着晃了晃那叠纸,导师布置的任务催得紧,压力不小——我特意过来把一半分给【朝比奈同学】的。
朝比奈同学。
他故意用了这个称呼,真冬站在房间里,隔着一道门框,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朝斗走进了房间。
他径直来到真冬面前,把那叠文件递到她手上,脸上挂着一种夸张的苦笑。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这么重……朝比奈同学,辛苦了。
真冬低头看着手里那叠文件,脑子转了两秒——然后她明白了。
朝斗在演戏。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出现的,但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在给妈妈看——真冬很忙,真冬每天都在处理这些,真冬没有在浪费时间。
真冬接过了文件,翻了两页。
这些是动物实验的ecg监测数据?她问,声音平稳,语气公事公办。
对,第三批的,朝斗指着其中一行数据,Ldh的峰值比前两批都低,但ck-mB的曲线还是不太稳定,你帮我看看这个时间窗合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