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
第一拨斥候回来时,身上沾满了土,跪在冯策面前喘息未定。
“大将军,城头无火光,无人影,属下贴近细听,里面也未闻走动声。”
冯策眉头半点未松,“继续探。”
第二拨回来,结果一样。
第三拨回来,依旧如此。
第四拨、第五拨带回来的消息几乎没有区别。
看不见人,听不见动静,闻不到烟火气,整座黑石关仿佛真的被人掏空了,只剩下一副冷硬的躯壳,摆在梁军面前。
副将站在一旁,脸色古怪得厉害,忍不住低声道“将军,会不会真是空城?”
冯策坐在主帐内,手指一下下敲着案面。
副将看了他好一会儿,试探着道“大将军,会不会裴肃真撤了?他兵力本就不多,若知您带大军回援,守在这里便是送死。”
这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并不低。
可冯策依旧没有立刻拍板。
他盯着关城看了很久,最后竟低低自语了一句“难不成,真是空城?”
旁边几名将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这一夜,梁军大营几乎无人睡得安稳。
外头风稍微大一点,巡哨兵便立刻绷紧神经。
有个年轻的校尉更是夸张,半夜看见两只野猫从草里蹿过,险些把号角吹响。
幸亏旁边老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不然就要闹出笑话了。
等到东方渐白,山风吹开夜雾,冯策终于做出决断。
“传令。”
“各营整队,本将亲自去城下看看。”
号令传开之后,梁军迅动作起来。
甲胄上身,盾牌列队,弓弩、云梯、撞木尽数推了出来。
哪怕心里都在猜测这可能是一座空城,冯策依然摆出一副攻坚的姿态。
他宁肯白费力气,也不愿在轻敌这件事上再吃一点亏。
黑石关下,梁军阵线铺开。
冯策骑马立于军前,望着那一片死寂城头,眼里压着极深的躁意。
他抬手,先派出一小股士兵前去试探。
那些人顶着盾,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得极慢,每个人都把脖子缩在盾后,眼睛却拼命往城上瞄,生怕下一刻就会有无数大夏士兵冲出来。
直到他们靠近城门下,依旧什么都没有生。
风声依旧,城上还是空无一人。
前去试探的士卒一步步逼近墙根,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荒谬与不信。
随后,云梯被推了上去。
木梯搭上关墙时出沉闷的响声,梁军阵中不少人跟着心头一颤。
爬梯的士卒更是绷得面皮紧,随时应对有可能蹿出个大夏士兵给自己一刀。
可越往上爬,越安静。
等最前面的人翻上城头,手里的刀都已经高高举起,结果举了半天,面前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城头空空荡荡,地上只有干涸的血迹、破烂的旗帜、来不及清理的断箭和散落的甲片。
那士卒愣在原地,脑子都像有些转不过来。
旁边另一人也翻了上来,两人对视半晌,后者先憋出一句“真没人?”
前者舔了舔干的嘴唇“好像……真没人。”
很快,更多梁兵翻上城头,向四周散开搜查。
结果依旧,没有伏兵,没有暗哨,没有埋伏,没有随时准备跳出来给他们一刀的大夏士兵。
整座黑石关,真的空了。
城门随即从里面被拉开,伴着沉重的吱呀声,厚实门板缓缓分向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