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偃终于做出了决定,陈知言心里也跟着重重一沉。
明明这建议是他提的,可等姜偃真的答应了,他却没有半分轻松。
姜偃放下手,再抬起眼时,眼底的怒意与不甘仍在,可却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冷酷。
“告诉冯策,留必要兵力牵制周靖川,主力尽快回撤。”
“优先稳住黑石关一线,并配合周边州郡,围剿裴肃。”
“同时立刻调兵,压制阿古斯与秦虎,不得再让他们轻易扩张。”
姜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记得跟冯策,回援不是认输。”
“这一仗还是要继续打下去的,与大夏的战争,还要靠他冯策,让他千万不要灰心。”
侍候在一旁的太监立刻跪地领命,接过圣旨时,满脸的严肃。
姜偃又看向众臣,声音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决断。
“强行征兵之事,保持不变,继续征。”
“各州郡按人头分配,能征多少,征多少。”
“哪怕暂时成不了精兵,也要先把骨架撑起来。”
户部尚书出列,拱手道“臣领命。”
姜偃又看向陈知言,“左相,征兵、安抚民心、镇压舆情的事情,都交给你统筹。”
“朕不想再听见各地有什么人心惶惶的流言,谁敢在这时候趁乱生事,朕就先拿谁开刀。”
陈知言深深一拜“臣必尽全力。”
。。。。。。
前线梁军大营。
夜风裹着沙土,自营外一阵阵灌入,掀得帐帘微微鼓动,又在落下时带进一层细薄灰意。
外头巡营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夹杂着甲叶轻碰与马匹喷鼻的闷响。
偌大军营如一头伏卧在荒野中的巨兽,白日里吞吐人命与烟火,到了夜里,仍不见半分安宁。
主帐之中,火盆里的炭烧得正红,暗红火光映在帐壁上,一跳一跳,像一团被压住的血色。
可帐中却并无多少暖意,反倒因四下过于宽阔,显得那点热度格外单薄。
冯策站在舆图前。
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细长木杆,自图上几座已被标出的城池边缘缓缓压过。
那是一条向前推进的线。
也是梁军这一段时日硬生生啃出来的路。
这一路,从最初试探锋刃,到后来的节节推进,没有哪一步是轻易得来的。
每往前一寸,都有士卒埋骨,都有辎重耗空。
每夺下一处关隘、每逼退一次夏军,背后都堆着血、粮与时日。
对许多人而言,这条线只是军报上的战果,是朝堂上能令群臣欢欣的捷讯。
可对冯策来说,它更像一张被他亲手织紧的网。
周靖川这一次退得太多也太快了。
连梁军中不少士卒,都隐约生出疑虑与不安。
冯策心中虽然怀疑过周靖川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是他并不在意。
他太清楚大军深入之后,补给线会被拉得多长。
也清楚一场看似酣畅的冒进,往往最容易在转瞬间埋下日后崩塌的根。
这一仗,打的是国运,不是脾气。
所以他宁肯继续咬,继续逼,像狼一样沿着伤口一点点撕扯,也不愿浪费太多的时间,因为梁国拖不起。
冯策目光沉静,正欲再往前看,帐帘却忽然被人掀开。
一个亲兵快步入内,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将军,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