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行想起来公社里有人用尿素袋子裁了做裤子穿的,那在村里已经都是体面人了。
可是那麻袋子做的裤子和现在他拿在手里的裤子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罗承行摸着那条深蓝色的裤子有点久,何玉斌把裤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说:“别老摸,摸多了起球。”
“这裤子你穿不了。”
罗承行说:“我没想穿。”
他上了炕,打开柜子弄出了个空,把何玉斌的衣裳叠好放进去。
柜子里放上了何玉斌的衣裳,罗承行多看了几眼。
何玉斌也动了,他先凑到罗承行旁边看他拾掇柜子,看够了又盘腿坐下,拿起桌子上的几本书。
这些书都还很新,一个折角都没有,可见书的主人有多爱惜。
罗承行听见翻书的动静,抬头往桌子那看去,就看见何玉斌在认认真真地伸手摸书上的字。
罗承行在他不远处坐下,那坐着的人就往他身上靠过来。
他身子一僵,背绷得很直。明明他才是那个强迫人的人,看着还没被强迫的人自在。
何玉斌刚刚独自坐在那的沉默是个错觉似的,现在他又拿着书笑着问罗承行:“我教你识字吧?”
罗承行知道何玉斌这是又想给他炫耀啥了,顺着他的话“嗯”了声。
“你拿着,别给我折了。”何玉斌翻了一页说,“你都认识什么字?”
罗承行顺从地接过来,一双平时干活的大手现在拿着书有点不自在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给何玉斌扯坏了。
他俩现在的姿势太近了,何玉斌几乎快靠到他胸膛上了。
罗承行喉结动了动,赶紧凝神去看何玉斌给他的书。
只看了一眼,罗承行就觉得眼有点发晕了。
“这个念劳动。”何玉斌指了一下,“这个念光荣。”
罗承行说:“我认识。”
“我以为你的文化水平就是只会写你的名字呢。”何玉斌讶异地偏头看他一眼。
他在一个扁平布包里翻了翻,翻出一支笔来。
“这是钢笔,里面装的蓝黑墨水。”何玉斌说完,翻开这本书的最后一页,那有一片空白。
他拧开笔盖,在上面用写了的“罗大头”三个字。
因为钢笔太久没用,笔尖已经有点干了,何玉斌来回划了好几次才出墨。
“你写一个。”他把钢笔递给罗承行。
罗承行拿过来没急着写,他先摸了摸笔身,这是一支黑色的钢笔,侧面有金色的流线。
“这笔多少钱?”他问。
何玉斌随口道:“忘了,反正你买不起。”
罗承行学着何玉斌刚刚的样子握笔,用了最小的劲,小心翼翼写了三个字。
对他来说笔这种东西太小了,让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
何玉斌拿起来看了一眼,“罗承行?”
“嗯。”罗承行说,“我的大名。”
“罗大头是你小名啊?别人为什么都叫你小名?”何玉斌说,“别说,你这三个字写得还不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