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离别
顾辞突然似有所感般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普通到不起眼的马车,心下却觉得好笑,他当日用那般狠毒的话语伤害尘王,他又怎麽会来送自已呢?然而,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久久不能移开。那马车虽普通,但莫名地,顾辞就是觉得君逸尘就在里面。
君逸尘在马车里,眼眶微红,心中更是一片悲凉,他害怕被发现,又希望顾辞能知道自已在。他透过那小小的缝隙,看着顾辞那熟悉的脸庞,那些伤人的话语犹在耳边,可他知道,那只是顾辞为了让他放手的手段。此刻,他只希望时间能停住,让他再多看顾辞几眼。
顾辞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他紧紧抿着唇角,将泪意逼退,扬起马鞭,驱使马匹加速前行。马蹄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像是在为这离别增添几分悲壮。
君逸尘的手用力抓住车壁,直到顾辞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放下帘子,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衫。
终将有一天,他要正大光明的与顾辞站在一起。
君逸尘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已的寝宫,脚步虚浮,仿佛失了魂般,每一步似有千斤重。
他此时满心都是顾辞骑马离开时的决绝背影,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日在华安寺中顾国公对自已的那些忠告,他害怕他们今日的离别会变成永别。
刚踏入寝殿,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强撑着身子,可终究抵不过身心双重的打击,眼前一黑,直直往後倒去,墨白和隐在暗处的暗卫惊慌失措的将他擡进内殿。
君逸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眉头紧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在睡梦中都在不断挣扎,高热让他额头满是汗水,他时而痛苦呓语,时而又陷入沉默。
李院首见到这副模样的尘王时,被吓了一跳,他连忙侧身为其整治,只是药方开了一副又一副,药煎了一碗又一碗,始终不见起色。
他在无尽的痛苦中依然唤着“阿辞”悲伤而又绝望,那是他灵魂最深处的眷念。
墨白守在他的床边,忧心忡忡,心中的痛苦更是要溢出来般,苦涩难耐,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般脆弱的模样。
而他家主子昏迷中还声声呼唤着顾世子的名讳,他知道顾世子的离开于殿下而言无异于剜心剖肺,这种生生剥离的痛苦,只能殿下自已承受。
他恨,恨这世道的不公,恨他们对殿下太过残忍。
殿下七岁丧母,又身中剧毒,独自在惨烈的冷宫摸爬滚打六年,期间饱受宫人的欺凌,好不容易熬出了冷宫,却深受宫中各方势力的残害与监视,後来他遇见了顾世子,那是一个张扬明媚,热烈的人,与他在一起时殿下才像个正常人,他对顾世子的重视,甚至超过了自已的生命,可这世道偏偏跟殿下过不去一样,连这点欢喜他们也要剥夺。
半个多月的时间,在病痛的煎熬中缓缓流逝,君逸尘才从这无尽的病魇中缓过一丝神志。
他像是从无尽黑暗的深渊中艰难地浮出水面,那双眼微微睁开,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般模糊不清。
他清楚,自已病了,这场病如同凶猛的洪水,将他的健康冲刷殆尽,如今的他病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可这病痛在他对顾辞的思念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顾辞的离去,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他的心脏,让他陷入了这无尽的痛苦与病魔的纠缠。
这生病的半个多月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那痛不仅来自身体的折磨,更源于灵魂深处对顾辞的思念。
他试图起身,那原本强壮有力的身躯此刻却如破败的木偶般不听使唤,浑身无力。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带来一阵眩晕,他只能无力地靠在床上,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那哀伤似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顾辞的离开,仿若抽走了君逸尘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一抹亮色。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一有空闲他整个人就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的骨架,眼神空洞而茫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钟家私藏龙袍,并且私自关押皇家公主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御书房的龙案上更是堆满了,百官讨伐钟家大逆不道意欲谋反的奏折。
皇上龙颜大怒,甚至没有对这件事多加查证便派人抄了钟家满门,钟家亲族一律斩杀,外祖旁系一律发配边疆。
更让人惊讶的是,皇上竟也无视了钟家衆人的喊冤,及太子皇後的求情,以雷霆之势迅速对钟家进行了清洗。
官兵冲进钟家,繁华瞬间被碾碎。楼阁被砸,古玩字画遭践踏丶破碎。主厅从满是欢笑变得鲜血满地,家仆奔逃被砍,惨叫连连,鲜血汇聚成洼。妇孺哭泣哀求,但生命仍被轻易抹杀。
一时间,在大庆树立了几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繁荣鼎盛如昨日,顷刻间却只剩残垣断壁与血腥,似人间炼狱。
朝中那些与钟家交好的官员们人人自危,他们害怕下一个被抄家的就是自已。
而始终保持中立的官员则暗自庆幸自已没有卷入钟家灭门之事中。
钟家作为皇後外戚本就身份敏感,却又仗着朝中根深蒂固的人脉为所欲为,娶了公主却屡屡传出对其施以暴行,这不是当衆打皇家的脸吗?
此次之事,往大了说,是因为钟家私藏龙袍有造反的嫌疑,可往小里说,钟家三代为官,钟家老太爷又是三朝元老,况且中宫皇後又出自钟家,皇上大可不必因为这个疑点重重,满是漏洞的局就将钟家灭门。
可布此局者显然算透了帝王之心,钟家前有嫡小姐隐瞒孕肚欲嫁太子为妃,後有长子宫宴与公主茍合,娶了公主又整日对其施以暴行,结合这段时日钟家丑闻不断。
皇上早就对钟家动了杀心,只是找不着机会罢了,如今有人递刀,此时不管是帝王的疑心还是单纯的出于一个人的私欲,皇上都不会放过这个彻底铲除钟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