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烟
游慈出事那天下午。
程郁把江燃焰约到了一家咖啡馆,两人就相对着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燃焰没心情和他喝什麽咖啡,只用铁匙“叮呤当啷”地把咖啡搅散,就烦躁地把咖啡往前一推,随後靠在椅背上盯着程郁:“有屁快放。”
程郁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转过头冲他一笑,最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了口:“焰子,我有件事着实想不明白。”
江燃焰:“讲。”
“以前我撩过那麽妞,男的也泡过不少,你从来没说过什麽。怎麽到了这一个你就……有点阻拦我的意思?”程郁两只眉玩笑似的皱了一下,又松开来歪头看着他。
江燃焰:“我不是说得挺清楚麽?我江燃焰第一次碰见一个合心意的跟班,看不得他就这麽让你糟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脸上带点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兄弟闲聊天。
“我人脉广,实在不行再给你找个跟班成吗?”程郁实在是难以放下他追了两月的人,况且那人不屈的性格丶修长的身躯在这帮纨绔子弟中最是抢手。
但他多年的兄弟就在这坐着,家庭背景也比他强点,他一方面感情上面舍不得这兄弟,另一方面就算真要为了一个人和江燃焰决裂,他也斗不过对方。
“我看不太成,”江燃焰两只长腿大马金刀地撑在地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在椅子扶手上,“我知道你前几个月刚成年,玩得开,但他还没成年,你就做个人吧。”
“好好好,我做个人,”程郁投降似的两手举起,又把身子往前一靠,“我现在不图他身子,从我转学以来,我觉得这人性格也不错,我可以真心实意地跟他谈恋爱。”
“那次你和张淳打架那事,我都明着告诉他你能自己解决,他还硬要托我帮忙去见见丁超,嘴上说话挺冷,但他心里铁定不是那样,这性格很对我胃口。”
“那也不行。”江燃焰脸色突然冷了一个度,原本放松地向下垂着的眼皮猛地擡起来,深黑的眸直视着程郁。
程郁惊讶地回望着江燃焰,动作一时顿住,他想不明白江燃焰为何反应这麽大。
“你该不会……”
不可能,他跟江燃焰少说相识五六年,这位少爷从没谈过恋爱,除了赚钱看合同和学习以外对别的事都不怎麽上心,连个暗恋对象白月光什麽的都没,更别说上来就喜欢上一个男生,冲击力未免太大。
那江燃焰要不是喜欢游曳清的话,为什麽这麽护着他?难道是把游曳清当兄弟了?
“好吧,我慢慢追,等我追到他能主动开窍了,你可同意?”
江燃焰这次没吭声,只是眼神里明显还是不怎麽愉快。
“得了得了,这次叫你也不只是光说这事,我外公八十大寿,今天晚上还必须得去看看,李藤还有张家刘家那几个都过去。你爸在外地来不了,你总得替他出个面吧?”程郁终于谈起了正事。
“几点?”
“晚上七点前吧。”程郁把凉了的咖啡放在一旁,站起了身。
“我先回趟学校,你先走。”
程郁毕竟是这次聚会的重要人物,得先赶过去,于是应了一声就出门上了司机的车离去。
***
消毒水的味儿有点刺鼻,暖气也开得有点过了,让人头晕目眩。
游曳清因胃出血在医院住了几天,期间有四个人来看他。
江燃焰,贺青山,程郁,班主任老李。
老李一直在後悔自己没有留下来拦住他爸,说自己这个班主任做的不到位,没及时关心他的家庭状况。
游曳清对他说:“没事,该发生的事迟早会发生。”
老李还告诉他,他爸抢救无效离世了。酒精中毒加上多处骨碎和内脏破损,让他节哀,还说他需要做个心理访谈,之後学校会想办法资助他一点钱上学,但那钱少得可怜,因为他爸在校坠楼是自杀,不算学校责任。
游曳清不知道自己这三四天是怎麽过去的,只知道自己被打扰了很多次。贺青山那家夥话最多,程郁买的果篮什麽的都要堆积成山。
而最安静且来得最少的是江燃焰,这倒令他有些意外。
比如出院这天,江燃焰就没在。听贺青山说,费用也是程郁缴的。
他出院时刚好是黄昏,整个柏城飘着雪,天色将暗未暗,路边的枝丫光秃,和他现在的家一模一样,也是光秃。冷风刮得他脸上有些冰凉,他不知道还该不该去上学,毕竟他的人生貌似没了什麽盼头。
此时的一家饭店门口。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场电影放松放松?或者我带你去玩陶艺,高兴高兴。”程郁在马路边的路灯下面问他。
游曳清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往哪去?想回家吗?我送你去,或者……你特别想见你妈的话,我去托人查查她在什麽地儿。”
游曳清还是没说话,只是表情由冷淡变为了皱眉和厌恶。
“或者你没钱的话也——”
“你走吧,我一个人静会。”游曳清突然出言,态度坚硬地打断了他。
程郁瞥了瞥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和露在外面白皙的脖颈,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我走了,你有事儿打给我。”
游曳清强颜笑了笑,想起来自己的手机那天也被游慈摔碎了,但他最终什麽也没回答,看着程郁坐上私人司机的车走了。
他擡头仰望着暖灯下雪花乱舞的画面,头脑有些混乱。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後,游曳清看见一个亮着灯光的电话亭子立在一边,透明的窗玻璃雾蒙蒙一片,被後面伸出来冬青包裹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