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虚尘君拿起手边法器,嗓音幽冷警惕。
“师父,是我。”谢崇几步跨进内室,见虚尘君满头银发,心头咯噔一声,不吝于天崩地裂,“徒儿……回来了,师父您……。”
温颂同他一起进去,虚尘君往日光洁的面颊如今沟壑纵横,形如枯槁,双眼浑浊,腰背佝偻,情况十分不好。
宵天弦汝二人正坐在榻边檀木凳同他闲聊,见人进来同样喜不自胜。
虚尘君自床榻起身,嘴唇哆嗦,瞳孔颤动,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崇儿?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伸出枯树般的双手紧紧抓住谢崇衣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有无受伤?”
温颂乖巧应声:“没有,师伯。”
谢崇摇头:“没有。”盯着自家师父头顶,忍不住开口,“师父您的头发……”
宵天捋着胡须,心头惆怅:“你师父心脉受损,修为尽失,眼下无法再维持年轻时的容貌了。”
修为尽失意味着虚尘君已成为普通人,还是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温颂不禁悲从中来,假如剑心宗的主心骨就此陨落,于修真界将是一场地震。
四宗门在此次灾难中损失惨重,几位话事人出事,物伤其类者有之,但更多的将是小宗门的打压与崛起。
无论如何此事不宜对外宣扬。
“後山灵泉师父没有试试吗?”谢崇单膝跪在虚尘君床头,心中不免焦急,“我带您去後山,区区小伤,不日便可恢复修为,实在不行……宗门灵丹妙药也不少,永葆青春的法器更是数不胜数,总有一样有用……”
虚尘君摸摸他脑袋,满眼慈爱,打断他的话,嗓音苍老嘶哑:“崇儿,自打为师收你为徒便是将你作为下一任宗主培养,即便没有失去修为我的阳寿也不过馀下十馀栽,崇儿不必难过,为师……了无遗憾。”
两百年前,虚尘君进入大乘期却一直无法突破,最後天劫来临之际渡劫失败,失败意味着沦为废仙,而废仙至多两百到三百年寿命不等。
原本他还可以再活个百年,却因人祸导致寿命直接腰斩。
可他不後悔。
谢崇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徒弟,自拜师以来他为宗门带来无上荣耀,剑心宗坐稳四宗之首的位置他功不可没,大大小小的仙门百家提及剑心宗无不向往又敬畏。
弟子们挤破头也要加入剑心宗很大一部分原因皆是因为谢崇,宗门交给他,虚尘君一万个放心。
唯一的遗憾便是宗门被屠戮,谢崇刚一接手就要处理烂摊子,虚尘君多少有些心疼徒弟。
谢崇眉目黯然,握住虚尘君干枯双手:“ 师父,您当真舍得抛下徒儿?眼下宗门百废待兴,您不想看着剑心宗重新崛起吗?不只是我需要您,整个宗门都需要您啊,我怕我做不好宗主之位,您好好治疗,宗门由我来守护,您永远是剑心宗宗主。”
虚尘君内心欣慰又酸涩:“好孩子,为师觉得你有资格你便有资格,此事便如此定下了,我看谁有意见!”
宵天长老坐在床头檀木凳:“宗主命令,谁敢有意见啊,老夫我必定鼎力相助崇儿恢复宗门荣光。”
弦汝长老坐他身侧:“我同意,没有人比崇儿更合适的了,有需要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崇还要说什麽,虚尘君拦住他:“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便没有什麽好客气的了,两位师伯在大战中受重伤,以後还需崇儿多担待。”
温颂就站在弦汝长老身边,自打二人进来,这两位师伯就一直稳坐木凳,精神矍铄,说话也中气十足,她实在没看出来长老们哪里受了伤。
“二位师伯是哪里受伤,可有医治?”谢崇站起身,“师父的情况我虽看不了,但一般的仙术失灵,筋脉不通我倒是可诊治一二,宵天师伯可否愿意让我瞧瞧?”
温颂发觉自从船底座星回来,谢崇话变多了,性格也更加接地气。
大抵是明白安稳生活的可贵及失去亲人的痛苦。
倒也不是说他从前不好,从前的谢崇宛如雕刻精致的木偶,对待所有人和事都是淡淡的,而眼下的谢崇多了几丝人情味更加鲜活生动明朗。
宵天摇头:“不必看啦,我们的情况你医治不了的。”
弦汝附和:“对,你无法帮助我们,还是算了吧,如今能保住一条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崇不解,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温颂同样在等一个答案。
虚尘君叹气:“那三位被替换的长老招式阴毒,下手不留情面,二位师伯手筋脚筋均被剔除,如今同我一样是半个废人,唉……。”
温颂心惊:“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歹毒。”又低声嘀咕,“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谢崇追问:“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师父师伯又是如何受伤的?”
“那日,收到你的传信,说要宗门所有弟子暂避後山,我便遣仙童吩咐下去,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