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母亲过来,那堆哭灵做法的人被赶出去,院里才忽然这么安静。
只见母亲拿出一个小凳子:“坐着吧,不要为这个伤了身子。”
见林海不动,徐慧带上命令的口吻:“起来坐着。”
他才慢慢挪动僵麻的腿,坐在小凳子上,捏着膝盖,半日都没缓过来。
徐慧抬眼看看棺木,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你父亲还在时,你已尽心侍奉过,不差这个。等我有那么一日,你也不必如此。我在泉下,不会怪你不孝,只会吾心甚慰。”
林海垂头不言。
大夫早就委婉说过,父亲命不久矣,如今当真走了。
母亲看着,似乎谈不上多伤心,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之前父亲突然发病,母亲也是这个样子。
似乎将一切都看透了,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
说是夫妻一场,到头来却淡漠得叫人心寒。
而今林海小小年纪有秀才功名,才气又大,荣国府还特意派了人来,还没到人走茶凉的时候。
比起伤痛,林海陷入了巨大的迷惑。
父母间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般,将来他和贾二十四,会不会也走到这一步?
徐慧如今也不知再劝儿子,母子二人相对无言,略坐了一会儿,又回后院去。
停灵过后,林海扶灵安葬。
林家一片素白,春日里也冷冷清清。
徐慧浑身都痛,吃了药仍是不见好。
两个丫鬟抱着一个匣子进来,看样子有些分量。
“太太,是荣国府送的东西。”
徐慧杵着身子坐起来:“给你们爷收好。”
丫鬟又道:“这里面的物件,说是也有给太太的。”
徐慧让人打开匣子,里面有新的算术集子,还有一本讲星相的书,更有些零碎小玩意儿。
还有另装了一匣子的金陵文报。
徐慧只拿了算术和星相图:“这个我喜欢,余下的应该是你们大爷的,你们收好,等他回来再给他。”
丫鬟合上匣子,轻手轻脚退出去。
“是。”
……
贾政走姑苏一趟,来去匆匆。
林家上下忙着丧事,林海自然抽不开身专程把贾政招待一回。
贾政回家后,把林家的状况如实说了一回,母亲却没再吩咐什么,只叮嘱他好生念书,也要记得回来看看媳妇。
再有贾赦出门巡堤,自有一份公务,家中庄子上中种植一事,都是四妹妹在操心,荣国府上下井井有条,等到六月里,二房媳妇关氏产下一个男婴。
金陵城多家都来贺喜。
然而此事落在史苗眼里,却是庆幸两边都是儿子,大房二房也算是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