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裴云丞落地清迈府。清寂幽静的素贴山脚下,丛林遮掩坐落着一处精致的别院。门头上用汉字写着「文苑」二字。外墙的装修简约普通,实则内有乾坤。进门后放眼望去,是全中式的林园设计,亭台楼阁,曲径幽廊。假山绿竹交相辉映,池面湖水波光粼粼。绕过河池和凉亭,踏上游木长廊,再走不久就是一处院落。这里便是裴骃的住处。裴骃的贴身佣人阿茶早已等在门口,看到裴云丞立刻双手合十,低头恭敬行礼。张口说的是泰文,“少爷,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裴云丞绕开来人直接迈步走进院内。何东跟在身后回礼,“打扰夫人了。”青石铺地的平整院落,房屋地板架空,开放式的出檐处,跪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麻布素衣,一头黑发垂在身后,松松挽成髻。面容娴静端庄,皮肤白皙,丝毫不显衰老,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纤细腰身,整个人在月光下散发出莹莹光泽。裴云丞双手插兜,远远停在回廊处,不知在思衬什么。半晌,走上前,“母亲。”裴骃正在煮茶。茶桌一角摆放着鎏金兽首博山炉,缝隙里钻出丝丝缕缕的淡薄香雾。放下手中的茶具,朝裴云丞温柔一笑。“来,尝尝我烹的茶。”裴云丞坐下,不紧不慢端起茶杯轻呷,又慢条斯理的将茶杯放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矜贵雍容,极其赏心悦目。“茶汤清亮,色如青梅。茸毛洁白,香气鲜醇,味浓而不涩,回味清甘。”裴骃温婉一笑,“呵呵,还是丞儿懂我,再喝一杯。”“母亲,天晚不宜过多饮茶。”裴云丞没空和裴骃兜圈子,冷了脸。大晚上将人叫过来,只为饮茶,说出来怕是连他这个儿子都不信。茶杯倒扣,裴骃开口,“塔莎呢?”裴云丞装作不知,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一般,“哦,那个女人啊。”“她在床上伺候不好我,惹我不高兴,顺手赏给底下人了。”说着微微倾身,盯着裴骃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现在估计在哪个销金窟,醉生梦死呢吧。”塔莎是裴骃送到裴云丞身边的女人,典型的东南亚女人,热辣性感,聪明细心,很懂得取悦男人。但两人心知肚明,她是裴骃安排在自己儿子身边的眼线。名为陪伴,实为监视。处理掉塔莎,则是裴云丞对他这位母亲隐晦的警告。裴骃脸上笑意收拢,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儿子,神情莫测。“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个女人,母亲很担心你。”“哦?”裴云丞轻笑,笑容讽刺,“母亲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担心一下父亲吧。”“三天前,他送妹妹去了大陆,母亲的故乡。”“您不妨猜一猜,他会让妹妹做什么。”裴骃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四目相对,皆是冷意。想起自己的计划,她闭上眼睛。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是妥协。“按计划行事吧。”“你那边,我不会再干涉。”相比之下,塔莎的下落是死是活,她并不在意。若是成了事,将来有的是机会,拿捏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出了文苑,裴云丞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带起旋风,掀起男人鬓间的垂发,露出精致宽阔的前额,显出几分不羁轻狂的少年气。“何东,安排最早一班去大陆的飞机。”“我们也去祭拜一下裴家的列祖列宗。”深夜的警局,不算宽敞的大厅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报案的群众。有说自己钱包丢了的,也有打牌输钱红了眼打架的,还有年纪大一点的叔伯说自己家牛丢了让民警找牛的。总之有困难找警察这一宗旨,被贯彻到底。一时间夹杂着乡音和普通话,还有牲畜鸡鸭鹅的叫声。齐威不堪烦扰,跑来休息室躲懒,正巧撞见正在椅子上假寐的燕临。“哟,燕哥,这些天可不见您这大忙人啊!”齐威有些兴奋的问道,“您这卧底任务怎么样了,从那个小毒贩嘴里套出什么话了吗?”燕临半阖着眼,神色倦乏,闻言表情有些难看。“你别这么喊她。”喊谁?喊什么?齐威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燕临说的是谁?直接咋咋唬唬嚷了起来。“不是吧?!燕哥,怎么连你也沦陷了?!”“那小毒、那女的,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天就倒戈了。”“佳佳要是知道了可有的闹了——”不等他说完,一个茶杯甩过来,直朝面中。“砰——”茶杯碎了一地。“齐威。”燕临声音里带了警告。齐威瞬间闭嘴,朝自己嘴巴比划了一下,示意噤声。瞧着燕临没有真的和他生气,齐威顺势转移话题说出自己的推论。“不过燕哥,你盯了她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异样,会不会是素昆拿他女儿做障眼法耍咱们啊?”燕临听完没有直接否认,“不排除这个可能,师父让你调查的哨岗有消息了吗?”齐威摇摇头,“最近加强了各出入境哨卡的检查,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真是奇了怪了,燕哥,你说这些毒贩难不成会飞是怎么?”燕临眉头微蹙,思考着有无纰漏,脑海中突然闪过云妮的脸。那双雾蒙蒙的眼眸,看向他时总是带着笑意,又好像藏着无尽的悲伤。他起身就着旁边水盆的冷水洗了把脸,嘱咐道,“裴云妮这条线不能丢,你继续加紧边防哨口的巡查,一有异动立刻汇报。”“是!”门口传来几声高跟鞋的吧嗒声,齐威耳朵尖回过头,朝燕临挤挤眼,“三、二、一——”房门应声推开,是尤佳佳。少女看见燕临立刻笑开,“师哥!”齐威砸吧砸吧嘴,捂着胸口装作难过的样子。“瞧瞧,我们尤大小姐的眼睛啊,长天上去了,只能看到燕哥,看不到你齐威小哥啊~真难过啊。”燕临没搭话,径直坐回座位。尤佳佳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自上次楼道一别,两人便再没有说过话。她干巴巴的解释道,“妈妈知道你们在局里加班,特意做了晚饭让我送过来。”“师哥,你们先吃饭吧。”齐威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哪管三七二十一,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忘夸着文娟的手艺。“好吃!师母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尤佳佳略显期盼地看向燕临,却被男人淡淡拒绝,“不了,我不饿。”“师哥,我知道我那天…”尤佳佳有心缓和两人的关系,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是燕临的手机。只见男人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眉眼间带着笑意。“好,嗯,我马上就过去。”说完,燕临挂断电话,抄起外套就朝外面走去。“哎、师哥你——”回应她的是燕临毫不留恋的背影。“齐威!”尤佳佳脸色有些难看,“你知道师哥这么晚去哪儿了吗?”齐威嚼着大米,口齿不清地说道,“去执行任务去了呗。”“是去那个裴云妮了吧。”尤佳佳不笨,立刻猜到了答案。瞧着尤佳佳醋意大发的脸,齐威低下头默默咀嚼,“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尤佳佳看着那碗燕临没有动过的盒饭,眼底暗得发沉。双手紧握,指尖狠狠扎进掌心也没有察觉。心里涌动着难言的情绪,像是一团熊熊大火,将她灼烧。她知道,那股情绪,名为嫉妒。她在嫉妒一个毒贩的女儿。一个贩毒案件里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