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礼闻言稍稍放下心来,但看季无虞那么难受却还是止不住的心疼。随心又看了看,这次没离开,直接坐到一边等了起来。“陛下何时能醒?”赵崇礼等的着急。随心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赵崇礼眉头当即就是一皱。“魂魇与普通梦魇不可一概而论,外力干扰不了,只能靠自己。”随心叹气:“大人瞪我也没用。”赵崇礼:“……”不再看他,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低头看看,平日里皮欠的人就那么缩窝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的发抖,看起来可怜无助极了。赵崇礼心疼不已,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饱受折磨。----------------------------------------可以开始了这一晚,长央宫烛火通明,大家都等着季无虞醒来。香婉甚至熬不住,都急得开始求神拜佛。直到天方破晓,细雨绵绵而下,一直被魂魇折磨的人才终于睁开了眼。双目无神的望着紧抱着他不放的赵崇礼,久久没有反应。“陛下……”“让我看看!”随心立即起身,将赵崇礼挤到一边,扶着季无虞躺平,然后替他查看起来:“还好,只是没回神,等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赵崇礼点点头,难得对随心和颜悦色:“那就辛苦道长一会儿时机到了给陛下做法。”顿了顿,还是不太放心,再三确认:“不会出纰漏吧?”“十成把握不敢保证,但六七成没问题。”随心自信抬了抬下巴,这些天也不是白钻研天眼也不是白伤的。赵崇礼收回视线,虽说六七成风险还是高,但也找不到比目前更好的时机了,毕竟暴君这次吃了大亏,以后肯定会引以为戒,到时候只会更不好对付。季无虞听着缥缈的对话,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个记忆深处的声音,眼珠子迟钝转了转,终于有了反应。“赵……崇礼……”“臣在!”赵崇忙握住他的手:“陛下别怕,臣在这,随心道长也在!”“有什么好怕的。”季无虞笑了一声,感觉到满嘴血腥加奇怪的味道皱了皱,下意识咬合,这才发现嘴里还咬着东西,吐出来看:“玉蝉?”“嗯,锁陛下魂魄用的。”随心看他还行,也偷偷松了口气。季无虞将玉蝉放到赵崇礼手心,点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赵崇礼看向随心。随心看着季无虞:“再等等。”赵崇礼心急如焚,闻言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着。“别担心。”季无虞握住赵崇礼放在腰上的手拍了拍:“我答应过你,就不会让自己有事,赵崇礼,这样躺着难受,你扶我起来,我想坐会儿。”两人这边要死不活也要腻腻歪歪,随心没眼看,干脆专注布阵,窗户上贴满黄符,帐顶拉上红线铃铛,好好的寝宫,转眼改头换面,变得神神叨叨。季无虞搓了搓胳膊,竟莫名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森寒意。一切布置妥当,随心过去看了看情况:“差不多可以开始了,还请大人先出去。”“不能留下?”赵崇礼不想:“我保证只看着,什么也不做。”随心这时候特别冷酷无情:“不行。”赵崇礼:“……”赵崇礼脸又黑了下来。随心不怕他,天眼一关反正也看不见,只要不脑袋搬家就行。为了他这脑袋,说什么也不能让赵崇礼留下来,阵法一旦启动,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季无虞见两人都轴上,只好开口吩咐赵崇礼:“你出去。”君命不可违,这下赵崇礼再想留下,也只能先出去,那脸色,就跟随心杀了他全家似的,冰冷带煞。赵崇礼刚出去,禹王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赶进了宫。“陛下怎么样?”禹王着急道。赵崇礼看他一眼:“无碍,染了风寒。”感染风寒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禹王不信,但聪明的没有多问,耐心站在赵崇礼身边一起等着。禹王到了不久,各种亲王公主陆陆续续都来了。用他们的话说,虽然陛下没有子嗣,但还有兄弟姐妹,这种时候大家怎么可能不到场。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赵崇礼,意思无不是含沙射影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乱臣贼子,故意隐瞒皇帝病情,就是为了谋朝篡位。对此,赵四气的不行,恨不得把这些人都绑起来堵住嘴打一顿,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只得咬牙忍着。虽然没把人抓起来暴揍一顿解气,赵四却冷嗤一声呛了回去:“永安王口气不小,心如针尖脑如江河,野心倒是大,就是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府上抢了一堆美人,不知月例可够啊,别到时又来哭穷。”永安王被怼得面红耳赤,默默离赵四远了点。赵四转眼看向其他喋喋不休的公主王爷,全都往旁边缩,安分的闭了嘴。还皇亲国戚呢,这般窝囊,若非暴君现在还有个样,这样的朝廷,反了又如何?心里讥讽想着,赵四靠近赵崇礼,安静了下来。等待是很漫长的,尤其等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情况,更是烧心灼肺。赵崇礼面无表情,如标杆一般立在那,从黎明到黄昏,整整一宿一天没合眼,站在门外更没挪动分毫。其他乌合之众熬不住已经纷纷散了,只有赵崇礼,始终坚持不懈。“大人,您都一日未吃东西了,御膳房送了膳食来,吃一点?”赵四顿了顿:“您得熬住了,才能等陛下出来不是?”听到这话,赵崇礼点了点头,接过饭菜机械吃着,却是味同嚼蜡。就在赵崇礼一碗饭菜下去大半,随心终于出来。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把碗筷往赵四手上一塞,跑了过去。“如何?”赵崇礼双眸布满了红血丝:“陛下怎么样了?”“虽然惊险,好在顺利。”随心握紧导盲杖,眼睛明显瞎的,脸色也格外苍白:“只不过这心魔倒有些本事,让他跑了,之后如何,全看造化。”赵崇礼闻言精神一松,蓦地晃了晃,被赵四一把扶住。“大人……”“无妨。”赵崇礼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让御膳房准备些清淡容易消化的吃食送来,我进去看看陛下。”说罢推开赵四的手,脚步匆急地走了进去。季无虞昏睡着,但比起之前,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也不再紧皱眉头。这变化,让赵崇礼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赵崇礼在床边坐下,轻柔地拨开季无虞湿粘在脸上的头发:“终于,您是您了,属于臣的陛下。”“嗯,你的。”季无虞闭着眼睛懒洋洋:“这种时候,不是该激动接吻才对吗?”赵崇礼抚在他脸颊的手一顿:“说的在理。”----------------------------------------变化自打解决完暴君的事情,季无虞明显感觉整个身体都轻盈了不少,那股无形的似有若无的束缚感更是消失殆尽。本来想封随心个国师当当,但这人轴得很,对国师没兴趣,只热衷到各地犄角旮旯摆摊儿。人各有志,季无虞没有强留,打开暴君私库赏了一堆金银珠宝,就放人离开了。“暴君没能彻底收服,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尽管事情暂时了了,赵崇礼还是难免忧虑,总觉得斩草不除根,是养虎为患。“跑都跑了,与其忧虑,不如顺其自然。”季无虞倒是心宽:“只要他不再兴风作浪,就随他去,毕竟当初也是受外因胁迫,既然机缘让他跑了,就是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就看他珍不珍惜了。”赵崇礼点点头,探头看了看季无虞面前的一摞账簿:“这是?”“开荒田地的账册。”季无虞一页一页仔细核对:“种菜种粮,都记录好了,到时候收成几何就能一目了然。”赵崇礼默了默:“到时候,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这批粮食?”“本来想法挺简单的。”为了不戳赵崇礼敏感的神经,季无虞没有说之前什么打算,直接含糊略了过去:“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尽管季无虞没提之前的打算,但赵崇礼心里却有数,垂眸端起茶盏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了。“我打算搞一个连锁的国营粮行,以应对灾时无良奸商囤粮涨价,百姓无粮可买或是买不起的窘况。”季无虞想了想:“这样就能在朝廷扯皮下放赈灾粮这段时间,应急调度,遏制囤粮涨价的同时,尽量保证民生基本需求,将影响降到最低,战时同理,就近调度,肯定比来回京城更快,非必要也不用强征百姓口粮。”听到这话,赵崇礼猛地抬眼看向季无虞。“当然,若是这样,只靠宫里种的这些肯定是远远不够。”季无虞迎上赵崇礼视线:“但全部民间征收肯定不行,既然是国营,那收益肯定不会归私库,所以这一部分官粮,还得从国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