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哎哟喂,沈女官,方才幸亏咱家豁出性命,重情重义抗旨为你挡开天子一剑!”“咱家可是拿命救了沈女官,你们读书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咱家也勉为其难”“段英!你狗嘴吐象牙啦?闲着没事去后殿铲狗屎吧!”荀葇的咆哮声传来。段英捏住耳朵缩起脖子:“没没没”“来人,送沈女官立即前往南京紫禁城里。”段英小跑着翻墙而入。门窗紧闭的寝殿内,荀葇擦干净冷汗,终于从贞儿小腹收回最后一根银针。好歹是保住了龙胎。“娘娘,为了龙胎,您不可再受任何刺激,断不可情绪急转直下,起伏过甚。”“其实陛下对您专情至极,压根没宠幸任何嫔妃,那昭妃,早在捏疼您手腕那日,就被陛下赐死。”“陛下每日去哪个嫔妃宫中,奴婢都跟着呢,您放心。”荀葇为了安抚贵妃,不得不说出实情来。万贞儿并无太多触动,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他能骗她一回,就能继续骗她。若能骗她一辈子,也好。“好,你去与他说一声,在我”万贞儿语气哽咽一瞬。“去与陛下说一声,在臣妾出月子前,请陛下为龙胎着想,容臣妾在西内闭门谢客,谢绝任何人探视!”方才那人与沈琼莲的对话,她都尽收耳中。可那又如何?还会有无数个沈琼莲,张琼莲,李琼莲出现。有心之人还会利用她善妒这一点,不断用女人来刺激她滑胎。她唯一的弱点,只有朱见深。如今她唯一的自保方式,就是蜷缩在西内冷宫里,躲开那些明枪暗箭。她岂会不知的幕后黑手是谁?能让睚眦必报的皇帝百般包容庇护的真凶,只有她那个做精婆母周怀芳。与万贞儿因罪入宫不同,周怀芳自幼入宫为奴婢,是因为穷。周怀芳娘家以农为业,间操小贾,家道贫寒。当年她与周怀芳一道在孙太后身边伺候,孙太后喜欢空有艳绝美貌的周怀芳绣花枕头肚里糠的草包性子,遂将她送到先帝龙榻承宠。周怀芳生出的三个孩子,容貌是所有皇子公主里顶好的,尤其是皇帝,从小就生得金质玉相,长大了更是万贞儿没出息地咽咽口水,比起爱他,她更馋他的身子呢。说回周怀芳!万贞儿头疼欲裂,如果周怀芳不是她婆母,一刀就能解决,可坏人活千年,周怀芳甚至能活到七十五岁,把她与皇帝统统送走。周怀芳可真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啊就连她未来的妯娌,都被周怀芳整死了。皇帝的亲弟弟崇王朱见泽的元妃,南城兵马指挥余信之女余氏,在成化七年册封,成化十年就死了。后来崇王在成化十年就藩之后,远离周太后,与继妃恩爱美满,儿孙满堂。崇王还假借藩王不得入京的祖制,与亲侄儿朱祐樘串通一气,就连周太后病危都不曾入京,三十一年都不曾见过周太后。想起周太后在历史上做的那些小偷小摸,上不得台面之事,万贞儿愈发头疼。周怀芳心胸狭窄得甚至将英宗与钱太后合葬的墓室通道暗中用土石堵死,让钱太后永远够不着英宗,而她自己的墓室隧道却是畅通无阻。万贞儿咽不下这口恶气,等她出月子,定好好与周怀芳斗上一斗。今日这招将计就计,就是她对婆母周太后暗中出的第一招制裁。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傻子才会自己上阵,用最愚蠢的母亲和妻子同时掉水里,先救哪一个这种愚蠢的方式,逼着皇帝在她与周太后之间做出选择。难道皇帝还能杀了亲娘不成?她若自己对付周怀芳,皇帝定会怪她。必须要让皇帝亲自下场,处理婆媳矛盾才成。她得看看皇帝的表现。他是孝子,不能对周怀芳如何,可眼下,他的孩子都快被他的母亲害死了,若皇帝还包庇周太后,这样的妈宝男不要也罢。若皇帝真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仍旧偏袒周太后,为了孩子,她是该考虑重新筹谋屠龙计划了。荀葇忧心忡忡,看向站在窗外的皇帝陛下,哪里需要她通传,陛下对贵妃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此时有奴婢传来消息,太后病重,说是钦天监算出有妖星冲撞太后。隐隐传开万贵妃腹中的龙胎之所以不稳固,是因贵妃腹中龙胎就是妖星转世。万贞儿一个眼神,荀葇立即拔高声线,务必让门外的皇帝听见。皇帝沉默站在窗外许久,直到华灯初上,终于无声离去。清宁宫里,周太后听闻今日万贞儿是被奴婢搀扶出懋政殿,登时喜出望外。此时竟得意的自斟自饮。一抬眸,竟瞧见皇帝沉着脸,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面前。“哎呦!你吓死母后了,怎么奴婢们伺候得如此不小心,也不知撑华盖。”周太后心疼伸手,拂开儿子肩上残雪,又心疼取来帕子,擦拭他眼角眉梢凝聚的霜雪。“母后!您去西苑散散心吧,儿臣在太液池畔,为您修葺了一座萱晖殿,殿阁相连,金碧辉煌,您想在那做什么都成。”闻言,周太后失望瞪大眼睛:“你你这是何意?你你不要母后了吗?呜呜呜呜”“儿啊,你是不是在怪母后当年不曾陪在你身边,没在西内冷宫里护着你,母后求过了,你父皇与你祖母不肯,说母后会将你带坏。”“你祖母骂母后是扶不起的阿斗,母后都知道,你父皇将母后当成泄欲的漂亮玩意儿,你祖母是在利用母后。”“那对母子,压根瞧不起母后,可你是母后的儿子,呜呜呜母后十月怀胎生下的肉啊”周太后痛哭流涕,当年母子生离,是她一辈子的痛。她岂会不知,紫禁城里没几个人瞧得起她,那些人无论怎么鄙夷她,她都能快快乐乐当皇妃。她不在乎,只当他们在狗叫。幸而她的女儿与两个儿子对她孝顺,她才终于熬出头。如今再无人敢瞧不起她,她是皇帝的生母,凭什么要低别人一头?可眼下,她最疼爱的儿子,竟为了万贞儿那老婢,要赶走她。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她当年当皇妃之时,可没少受婆母的气。怎么如今她终于熬成婆,她的儿子还不如先帝爷对孙太后乖顺呢。周太后越哭越伤心,最后趴在儿子怀里嚎啕大哭。朱见深被母后哭得心乱如麻。若非眼前是他的亲母后,换成仁寿宫的钱后,早就葬入皇陵陪父皇了。朱见深头疼欲裂,他的母后当真是他明示暗示,甚至威胁都无用,今日只能单刀直入,站在她面前,还不能拐弯抹角,怕她听不懂。“母后,朕意已决,若不然,母后可去应天府紫禁城,您选吧。”“贞儿是朕之妻,她腹中的皇嗣,是您的亲孙子,您若容不下自己的孙子,儿臣也无话可说,这些年纵容您的胡作非为,就算儿臣尽孝了。”“或者,您可迁居去与六弟同住,再或者,可去皇姐府邸长住。”朱见深的亲皇姐重庆长公主在天顺五年下嫁驸马周景,赐建公主府。连他的皇姐都怕了母后,甚至婚后就随驸马镇守应天府,自从天顺五年出嫁,只在父皇驾崩之时,归京奔丧。皇姐只比他年长一岁,姐弟二人感情深厚,时常通信往来。也幸亏皇姐不曾被母后教导,否则哪会是以贤惠著称的大长公主。一提起那闷葫芦女儿,周太后气得跳脚。“你与你那长姐一样没良心,驸马周景也就廉靖详雅,长得好看些,臭酸儒一个!她若听哀家的,如今英国公张懋才是她的驸马。”“气死哀家了,别提朱淑元!”“蠢材,这些年只知道为周家生儿育女,如今又怀上第四个子嗣,也不知回京看看哀家。”朱见深苦笑,母后只知道英国公血统门第高,却不知大明的驸马最是憋屈。驸马有爵有禄,唯独不能有权有势。他的姐夫周景才高八斗,心藏经纬治世之才,可一旦尚公主,这辈子再无建功立业的机会。若周景不曾为长姐放弃仕途,他早已是肱骨重臣。长姐与张懋有私情,他岂会不知,只是张懋背负张氏一族与英国公府兴衰荣辱,绝不可能成为百无一用的驸马爷。朱见深不想再被母后东拉西扯转移话题,蹙眉不语看向母后。周太后眼瞧着皇帝识破她转移话题的诡计,忙不迭闭上嘴。“好嘛好嘛,哀家去还不成吗?”“好,车马行装已准备妥当,请母后即刻移慈驾。”“”周太后气得无语了,却不敢发火。她从未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被吓着了。周太后前往西苑的消息,午膳之时,传到万贞儿耳中。万贞儿不语,抿唇忍笑。可轻易饶过那人,心里还是不舒坦,此生不负这四个字,她要记恨一辈子。再晾他几日再说。她虽丢了自己的心,却没到为爱痴狂,彻底失去自我的地步。皇帝还没有让她爱到完全依赖的地步。她必须将这段感情的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为自己和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即便她的孩子只能活十个月,属于孩子的太子之位,还有追封她的儿子为皇帝的尊荣,她必须统统为孩子争来。“娘娘,陛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