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谋“您是不是早已筹谋好,待时机合适,会将墓穴暗墙秘密公之于众,让周太后背负遭人耻笑的砌墙污名,害她遗臭万年?”“想必您打算在周太后崩逝之后,揭穿这件丑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万贞儿暗暗惊叹,她着实不曾料到,原来让周太后遗臭万年,在墓穴里砌墙的馊主意,竟是钱后自己的筹谋。钱太后算无遗策,即便崩逝,也能轻松利用一堵墙,嫁祸周太后,让她被后世千秋万代嘲讽,身败名裂。钱太后柳眉微挑,笑而不语。万贞儿冷汗涔涔,幸亏她知道历史,否则也活不到如今,即便知道历史,也压根无法轻巧斗赢这些浸淫宫斗多年的怪物。此时万贞儿忽而心下一惊,忙不迭开口追问:“为何太后如此自信,觉得周太后崩逝之后,砌墙一事,一定会被揭穿?皇帝陛下对周太后至纯至孝,陛下绝不会让周太后担负千古骂名。”“为何您如此笃定?”万贞儿压下惊慌失措,怕听到钱后说出绝望的真相。她怕钱后在皇帝身上动了手脚,才会如此自信,笃定皇帝会死在周太后之前。钱太后脸上笑容愈甚,笑而不答。那笑容愈发毛骨悚然,万贞儿恨不能立即杀了钱后,她到底对皇帝做了什么?“你竟不知道?也是,此等皇族秘辛,你只是妃妾,又从何得知,皇帝想必不曾告诉你。”钱太后的语气顿了顿:“永乐皇爷一脉得位不正,天地难容,历代帝王皆短寿,盖因徐皇后有短寿隐疾,这隐疾影响徐皇后与永乐皇爷的全部血脉。”万贞儿怔然不语,永乐皇爷共有四子五女,其中七个子嗣是徐皇后所生。非徐皇后所出的只有一子和一女,皇子朱高爔幼殇,甚至未封爵位,皇女亦是英年早逝,这两个庶出子女,甚至连生母都不详。徐皇后嫡出的三个儿子,都活不过五十岁,仁宗皇爷朱高炽四十八岁驾崩。继任的宣宗皇爷三十七岁驾崩,先帝英宗亦是三十七岁驾崩。宪宗驾崩时,才四十一岁,他之后的孝宗更是三十五岁就驾崩了,孝宗的儿子武宗死得更早。何其讽刺,永乐皇爷之后的大明皇帝,最长寿的竟是炼丹修仙的嘉靖帝与数十年不上朝的万历帝。大明十六位皇帝里,只有三位活过六十岁,剩下的十三位里,竟有十位没活到四十岁,明代皇帝的平均寿命,还不到三十九岁。但凡有所建树的皇帝,注定英年早逝,尤其是妄图想握紧兵权与皇权的皇帝,诸如宣宗与武宗。听到钱太后的答案,万贞儿反而如释重负。钱后不知道,但万贞儿却知道徐家血脉不好的说法压根站不住脚。如果真是血脉缺陷,为何宣宗嫡亲弟弟襄王朱瞻墡能活七十三岁?成化帝的弟弟德王朱见潾活到六十九,吉王朱见浚高寿七十一岁,绝不会是因为血脉问题。哪儿是血脉不好,压根就是皇帝这活儿实在太熬人了,每天摸黑起早批奏折,精神压力并非正常人能承受。再加上后宫纵欲,乱吃丹药,中毒,胡吃海喝,几样加在一起,命想长也难。只不过钱太后着实厉害,她并不知晓未来,却精准推断出皇帝不长寿,甚至筹谋好如何让周太后死后,身败名裂。“好,我答应。”万贞儿点头应允,不点头又能如何?钱太后必定还有更万全的后招,钱太后今日之所以对她开口,只不过是想试探她的诚意罢了。此时钱太后终于端起茶盏,悠悠呷一口茶。“万氏,哀家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你想让哀家与孙太后的势力鹬蚌相争,你来渔翁得利,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又是谁在窥伺?”“这座紫禁城里魑魅魍魉横行多年,是历代皇帝积弊的苦果,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若非你专宠,后宫的平衡表象,还将继续演绎,粉饰太平。”“你,罪在千秋。”“哀家若是你,就该大度将嫔妃送到皇帝龙榻承幸,紫禁城内子嗣繁茂,百花齐放,你才能分散敌意。”钱太后不吝赐教万贞儿驾驭后宫权术。“不必担心紫禁城里女人和孩子多,孩子与女人多了,可以死,你可掐尖杀,留下一堆庸才,反衬你的儿子是绝伦英才。”“子嗣多些,还能堵住悠悠之口,何乐而不为?以你的谋略,哀家不信你只是因为对皇帝情深意笃才入宫承宠,多可笑啊。”“天下间岂有因情困囿深宫的痴人,谁会愚蠢在乎薄情寡恩的帝王之爱?”“王皇后无宠,哀家相信,以你的手段,皇帝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嫡子女,你与皇帝的庶长子,迟早都会被立为太子。”“哀家若是你,就该为太子铺路筹谋,早些培植东宫势力,稳坐东宫。”“色衰而爱弛,你与皇帝到底相差十七岁,要不了几年,待美人迟暮,你将如何拢住帝心?皇帝今年才二十岁,风华正茂,风流倜傥。”“你该筹谋年老色衰失宠后,该如何保住太子的位置,而非与哀家或孙妖后的势力恶斗不休,毫无远见。”“你更不该目光短浅霸宠后宫,树敌无数,引起众怒,你该笼络人心,培植貌美嫔妃拢住帝心,为你固宠。”“朱淑元的命脉,是英国公张懋,杀张懋,就能杀死朱淑元。”万贞儿安静聆听钱太后的筹谋,钱太后筹谋缜密,唯一算漏了一件事。此刻站在钱太后面前的,竟是不折不扣的痴人。“太后,您是在借臣妾的手,铲除异己,还是真心想与臣妾结盟?”万贞儿戳穿钱太后的花言巧语。钱太后字里行间都在为她筹谋算计,算无遗策,却在对付重庆长公主的计策中露出马脚。张懋是皇帝在军中的亲信,张懋稳则军中不会出大乱子,若张懋身故,损失最惨的是皇帝。万贞儿还没蠢到因为后宫女人的争斗,而不顾及朝堂上的权衡之术。杀张懋的确等于杀死长公主,却也杀了皇帝与江山国祚。“万贞儿,哀家愿沦为你马前卒,为你对付长公主。”钱太后语气颇为谦逊。万贞儿压下怒意,起身将钱太后面前的茶盏斟满,下逐客令。“太后,您到底是想帮臣妾对付长公主,还是假借臣妾的名义铲除异己,您心中自有决断,长公主来者不善,你我若还是如此不齐心,那就各为阵营,各自为战吧。”万贞儿对钱太后处心积虑的试探不胜其烦。钱太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不愿拱手将她的势力交出来,直接听命于万贞儿,而是要夹在当中斡旋,由钱太后自己来指挥。表面上看,钱太后姿态极低,沦为万贞儿的爪牙,听命于她,殊不知,钱太后反而能利用万贞儿,达成她的私心。只要万贞儿傻乎乎答应,今后无论钱太后做什么,都是万贞儿授意,即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好阴毒的城府与心计,竟敢反过来利用她,万贞儿被钱太后的胆大包气的无语。钱太后垂眸不语。正殿内陷入漫长死寂。“臣妾乏累,恭送太后。”万贞儿起身,懒得再继续浪费时间与精力虚与委蛇。却见钱太后依旧端坐,沉默不语。万贞儿嘴角噙笑,静候佳音。“万贞儿”默默良久,钱太后终于开口:“哀家知道你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想铲除哀家和孙后的势力,何必惺惺作态。”钱太后语气悲戚,王皇后败北,打得她措手不及,她与王皇后结盟之后,合作颇为愉快。若非王皇后出事,她这辈子都不会来寻万贞儿,自取灭亡。朱淑元来者不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朱淑元。七岁的小公主在南宫里,就能为周怀芳筹谋复宠,再度夺得帝王宠幸,三度诞下皇子。当年在南宫七年囚徒生活,若无朱淑元,周怀芳早已被挫骨扬灰。她也不会被算计的断子绝孙,再无法孕育嫡子。朱淑元,是恶鬼。大敌当前,钱太后绝望叹息:“万贞儿,哀家斗不过朱淑元,你斗不过哀家,甚至斗不过王皇后,就连周怀芳那个废物,你都斗不赢,你如此无能,凭什么让哀家押注性命?”万贞儿被钱太后嘲讽得无地自容,为何别的穿越女都过得顺风顺水,轻松斗赢千年世家底蕴精心培养的世家贵女。怎么到她这,却天崩开局,遇到的对手一个个都难缠至极,没有一个善茬,她对付起来数度九死一生。究竟是她太蠢,还是这些贵女太聪明?是啊,工于心计的钱太后为何要与她这个败将结盟难道告诉钱太后,她拥有钱太后最不屑于顾的帝王之爱吗?定会被钱太后笑掉大牙。此时钱太后身边的奴婢施施然踏入内殿:“娘娘,坤宁宫皇后娘娘于半个时辰前,薨逝。”万贞儿满眼惊骇站起身,半个时辰之前的死讯,她都没得到消息,钱太后却先得到消息。钱太后在紫禁城里的爪牙密布之甚,令她胆战心惊。“万贞儿,王氏之死,与哀家无关,当务之急,你该立即思索一番如何坐上皇后宝座。”“朱淑元定会插手继后甄选,你绝无可能是皇后。”钱太后起身,意味深长笑道。万贞儿压下惊慌目送钱太后离去。段英垂首而来:“娘娘,王皇后的尸首缝合得天衣无缝,四肢齐全,荀葇亲自去看过,说是伺候药酒的奴婢没将药酒倒温和些,王氏这几日体力不支,一下子就去了。”“进出坤宁宫的奴婢严查罢了,处理好皇后的遗体,莫要让人发现端倪。”“密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