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局万贞儿着实忍无可忍,她被孕晚期折腾得整个人浑浑噩噩,难受至极!当即起身走到正殿门口。隔着三丈远,这才慢半拍,想起不曾穿遮肚子的大袖衫,只穿着轻薄夏衫,又匆忙谨慎退回半个身子,迟钝对喋喋不休的韩嬷嬷怒目而视。“本宫今日身子不适,请平安脉。”段英闻言,揣手走到满眼错愕的韩嬷嬷面前,抬手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陛下有旨,惊扰贵妃娘娘安胎者,杖杀,韩嬷嬷,您是伺候孙太后的老人了,虽不能杀,但必须掌帼。”“你”韩嬷嬷脸颊红肿,吐出一颗断牙。“贵妃莫不是要不顾祖宗家法,自私自利,将陛下三番五次置于朝臣非议煎熬中?”“这是陛下与贵妃的私事,吾等奴婢岂可置喙。”段英抬手又是一巴掌,将韩嬷嬷打得七荤八素。韩嬷嬷吃痛捂着脸颊,转身之时,压下满眼惊慌,眼下不是与段英那死阉狗争论之时。她必须将今日发现的惊天秘密,立即禀报给太后。韩嬷嬷脚下步履生风,马不停蹄赶回西苑萱晖殿。“太后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韩嬷嬷一个眼神,伺候的奴婢纷纷退下。韩嬷嬷前所未有的警惕,竟搀扶着周太后,躲到屏风后低语。“怎么回事?为何这幅模样?”周太后大惊失色。“娘娘,奴婢今日去乾清宫,恰好瞧见万贞儿,她她的龙胎不对!”“她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奴婢瞧着万贞儿的孕肚,至少有八个月!”“奴婢绝不会看错的,奴婢伺候过孙太后孕育先帝三姐弟,就连陛下与重庆大长公主在您腹中之时,都是奴婢亲自照料,绝不会看错!”韩嬷嬷照顾过很多后宫有孕的嫔妃,女子有孕之时,对应的月份是何状态,孕肚多大,她心里门清。难怪万贞儿腹中龙胎月份大了之后,躲在乾清宫里不敢出来,定是怕有经验之人瞧出鬼胎。“什么!定是万贞儿那贱婢与旁人珠胎暗结,妄图混淆玷污皇族血统!”“皇帝还是太年轻,哪里知晓妇人妊产之事,竟被那贱婢蒙蔽试听!哀家要回宫!哀家要立即回宫去!”韩嬷嬷立即拽着太后凤袍:“娘娘,如今的太医院与御药房,咱们再无任何心腹在内!”“定是万贞儿做贼心虚,害怕丑事败露,才迫不及待将太医院与御药房夺走!”“只怕,太医院早已与万贞儿同流合污。”“韩嬷嬷,立即秘密去搜罗证据,这一回必须证据确凿,让万贞儿全无半点翻身机会。”周太后虽心急,却没昏了头,不管不顾莽撞去找皇帝。皇帝这两三日都在文华殿经筵,万贞儿的龙胎若当真有猫腻,自是会雁过留痕,很快就能寻到蛛丝马迹。第二日一早,韩嬷嬷疲累回到西苑,将搜罗来的证据一一陈述。万贞儿有孕之后,不准太医请脉,只允许心腹奴婢荀葇照料龙胎,荀葇甚至开药都极为神秘。药方看似普通,可数张药单罗列在一起,经过数名太医查看之后,却另有猫腻。太医们已确认,荀葇开的安胎药,与当前月份的龙胎对不上。甚至还查到荀葇曾秘密出入紫禁城外的药房。还有尚衣局记录在册的衣衫,万贞儿的衣衫尺头都极为宽松。桩桩件件见不得光之事,已然是铁证如山。“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哀家要去告诉皇帝,他定会处死万贞儿与野种!”周太后气得跳脚,心底却因寻到让万贞儿致命的证据,而欢喜至极。太好了!万贞儿今日定必死无疑。“今日皇帝陛下在文华殿内经筵,文武百官,与在京的皇族宗室子弟齐聚,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就算想保住万贞儿,也无能为力。”韩嬷嬷嘴角噙笑,提醒道:“皇后娘娘准备的药,今日也能一并用上,以防万一陛下不肯杀她。”“内阁重臣李贤首辅,也已秘密联络过,李大人与内阁会为娘娘马首是瞻。”周太后喜出望外,皇帝登基之后,她事事效仿婆母孙太后的英明睿智。如今在朝堂上,她这个太后,也能让内阁说上两句话,生生压钱锦鸾一头。只要除掉万贞儿,就万事大吉,一切将拨乱返正,她的孙儿也不会出自贱奴血脉。皇帝也不会因为万贞儿这个污点,龙椅不稳。“快,哀家要沐浴更衣,把王氏送来的药撒满凤袍,撒多些,哀家再用那药沐浴,稳妥些!”“韩嬷嬷,你立即去在京宗室和内阁重臣府邸调遣府医,选十几个医术精湛的医者,立即送入紫禁城,就说哀家想让他们与紫禁城的太医切磋医术。”乾清宫内,万贞儿才刚躺下,就被频繁的双腿抽筋折腾得眼泪汪汪。太难受了,没人告诉她,怀孕还会莫名其妙抽筋,经脉仿佛都被拧在一起,揪得闷疼。歇息之时不能平躺着,也不能右躺,只能左侧卧,一动就难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躺着,躺一会又胸闷气短,喘不过气。她这几日,都是靠在皇帝怀里半躺着歇息,才能喘息。两个宝宝成日里不知在她肚子里做甚,时常拳打脚踢,顶得她哪哪都疼痛,呼吸困难。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些。这会儿,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两个孩子又在肚子里打架,一个动,另一个也跟着动,一个踢这边,另一个就往那边拱,肚子都撑变形了。肚子里的空间就那么点大,两个小家伙简直在大闹天宫,她被踹得坐立不安,又忍不住苦中作乐,和他们玩耍起来。孩子们闹腾得厉害,整个肚子都往一边歪,她不得不用手扶着肚子。边温声细语读书给孩子们听。虽然日日被他们闹腾得难受,可血脉相连的温暖,却让她每日都觉欢喜。今日起来,整个人发蔫,幸亏荀葇确认腹中孩子健康,她才勉强能安心。她是双胎,估摸着到九个月就会提前临盆,接下来几个月尤其煎熬。此时万贞儿又开始烧心,难受得揉着心口,从喉咙往下一直到胃,火烧火燎的,喝多少水都浇不灭。她的腰都不是自己的了,站着疼,坐着疼,躺着也疼,像有人拿锤子在腰上慢慢敲,一直敲,从早敲到晚。肚皮更是痒,她不敢挠,怕挠破,留下更多难看的妊娠纹。皇帝虽然不嫌弃她满肚子丑陋的妊娠纹,可她自己心疼自己,待产后,定要寻最好的药来。此时万贞儿缓缓坐起身,她的双腿肿得像萝卜,原先的绣鞋穿不进去,双腿按一下一个坑,半天起不来。怀孕太难受了,坐卧不安,寝食难安。挨刀子都没这么煎熬。如果濬郎不是她的挚爱,她着实不愿遭这份罪,为他生孩子,难受死了。这几日,她甚至整个人都难受得昏昏沉沉,脑子都不是很清晰,凡事都迟钝半拍,这辈子都没这么脆弱过。幸亏有皇帝算无遗策的护着,否则这时候若有人暗算她,她甚至笨拙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沦为刀俎鱼肉。“好疼快,左腿抽筋了”此时万贞儿痛苦蹙眉,身子笨拙,弯腰都费劲,动作大些,还腰疼。荀葇小心翼翼伺候贵妃揉腿,贵妃的玉足水肿得厉害,按上去都是坑坑洼洼,许久才能恢复。“娘娘!”段英忽而火急火燎,瑟瑟发抖冲来。“娘娘,大事不妙,周太后不知为何,从三名首辅大人与数位公侯,五位在京宗室府邸,借调来十几个府医,前往文华殿经筵寻陛下。”万贞儿正被烧心折磨得眼冒金星,仰头饮下一盏汤药,才勉强缓神。“可知是”万贞儿猛然意识到,昨日可能在心细如发的韩嬷嬷面前露馅了!她恐惧站起身,起得太着急,忽而腰肢一阵闷疼。她疼得头晕目眩,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下不适应。“娘娘,奴婢怎么觉得周太后来者不善?该不会是您昨日在韩嬷嬷面前,不慎露出破绽吧?”荀葇暗道不好。万贞儿难受捂着再度袭来的烧心不适,心下愈发骇然:“韩嬷嬷照料过许多皇嗣,昨日定是本宫精神不济,一时疏忽了。”万贞儿痛苦揉着心口,不安看向荀葇与段英:“今日文华殿经筵杀局,能撑住吗?不必担心,我承诺你们夫妇二人此生荣华,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有任何性命之忧。”荀葇一脸为难,贵妃如今的肚子压根遮不住,无奈摇头。“娘娘脉象,左寸右寸各有所主,尺中往来如两珠相逐,二龙盘旋,双胎之脉尽显,再无法藏匿,即便是寻常小药童,都能轻松确定您是双胎。”殿内死寂许久,万贞儿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没先到东窗事发在今日,是她大意了!“替本宫更衣,换上寻常宫装吧。”万贞儿无奈叹气,她能瞒着皇帝到龙胎七个月大,已经是极限了。原想着这两日,撺掇皇帝准她去潭柘寺为孩子祈福,再拖一个月的,没想到今日就东窗事发了。今日只能被迫迎战,她心中无愧,却唯独对皇帝有愧,两个孩子,虽说是她善意的谎言,却是她自私的决定。此时段英战战兢兢开口提醒:“娘娘,您今日再无法隐瞒,否则您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定会影响皇子们血脉正统的身份。”万贞儿沉默不语,她倒是不觉得皇帝会怀疑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她更担心皇帝若知道真相,会杀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