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门口原来有颗大桑树,夏天结了桑葚你爸就上去摇,我们拿着篮子在底下接……」
「不是,是门口有个草堆,本来是靠在东头房子墙外边的,有天我拿着爷爷的打火机点了一把草,随手扔到顶上够不着,等我把大人叫来已经晚了……」
「之后他们就把草堆放到路边上了。」
「秋天路边上的草都枯黄了,长了一个夏天也茂盛得很,我就拿着火柴把它们都点了,还有那片树林外边也是,都看不见路了。」
我该庆幸小区里面种的都是长青种吗?
「那舅舅是怎么一回事?」该来的总归要来。
「小平比我小六岁,小时候很黏我,大人没空带他,我就带他到处找吃的,走到哪后面都有个小跟屁虫。」
「那年我十五岁,上初三,过完年就十六了。老家的冬天很无聊,恰好那天下雪,下很大,我们玩了好一会也累了,往年总还是下过雪的。」
「我们踩着雪走到池塘边上,现结冰了,就想着从来没有在冰面上玩耍过,小心翼翼地探了一只脚,现没问题就站了上去,可也只敢在岸边,而且随时都要能爬上去。」
「他看了许久,趁我刚刚上岸,直接蹦了下去。」
「冰破了,他只来得及抓住一棵小树干,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冰水里。」
「我拉不动他……」她把我的手捏得更紧了,「厚厚的棉衣吸了水,我拉不动他……」
我把被子里交到左手,右手伸出揽在她的颈下,「不是你的错……不怪你……」
「不……要不是我……」
看来她的心里始终无法释怀,一直没有原谅自己,我换了个话题,「后来呢?舅舅不是救上来了吗?」
「我拉不动他,就拼了命地喊大人,幸好池塘就在家门口,外公很快出来把他抱回了家里。」
我刚松一口气,「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当天下午弟弟就起了高烧,咳嗽,昏迷,全身颤抖,心跳降低,甚至停止呼吸。」
「我们家族一向有气管炎的遗传病,还好乡里有个老大夫,在手心割一刀就能治好,本来打算过完年就去找他给弟弟治,但是那年老大夫去世了,他的儿子没能继承,这项手艺也就失传了。」
「病情一度恶化,不得已,家里把他送到了市里的大医院住了几个月,让我妈陪着。」
「这个年没过,家里的积蓄都用完了,四周能借的早就借遍了,可还是不够。」
「爸妈也不年轻了,小平又是家里的独子,你老太爷和外公没日没夜地接活,全都贴进去了,可依然不够。」
「冬天没有收成,为了节省,家里几乎不开锅,你爷爷一家的接济全都留给了家里的两个男人,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从小我又聪明又俊俏,读书又好,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不喜欢,太奶奶总说我以后会嫁个好人家,不用窝在乡下吃苦。」